偏殿的烛火刚添了新蜡,崔知浩正靠在软榻上喝第二碗解毒汤,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时。
他忍不住皱了眉,眼角却瞥见时晚夏正偷偷往他手心塞蜜饯——
那是她特意让宫女去御膳房要的桂花蜜饯,知道他怕苦。
“慢点喝,别呛着。”
时晚夏的指尖碰到他还泛着青黑的手腕,心里一紧——李太医说,这毒要是三天内排不净,怕是要留一辈子的后遗症,以后阴雨天胳膊都会又疼又麻。
崔知浩含住蜜饯,甜意漫开的瞬间,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刚想说话,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崔府的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大人!不好了!老……老夫人派人来报,老爷他……他被人绑走了!”
“什么?!”
崔知浩猛地坐直身子,左臂的毒素被牵扯,疼得他眼前发黑,却死死抓着管家的胳膊。
“谁干的?什么时候的事?绑匪有没有说什么?”
管家被他抓得胳膊生疼,声音发颤:“就是半个时辰前!老爷刚回府没两天,正陪着老夫人说话,突然闯进来几个黑衣人,把老爷架走了!临走前留了张字条,说……”
“说要您和时大人今晚子时,去城外的废弃驿站赎人,不许带任何侍卫,否则……”
“否则就撕票!”
时晚夏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她扶着崔知浩的肩膀,指尖冰凉:“字条呢?拿来我看!”
管家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字条,上面的字迹潦草凶狠,末尾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狼头——那是嵘阳王余党的标记!
“是他们……”
时晚夏的声音发颤,胸口的旧伤突然抽痛起来,她忍不住咳了两声,帕子上又染了一点淡红。
“他们抓伯父,就是为了要挟我们……”
崔知浩的拳头“咚”地砸在榻沿上,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猩红:“这群畜生!我父亲刚脱离险境,他们竟敢动他!我这就去驿站,跟他们拼了!”
“你不能去!”
时晚夏死死拉住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你胳膊上的毒还没清,连剑都握不稳,去了就是送死!”
“而且他们说了不许带侍卫,我们两个去,根本不是对手!”
“那怎么办?!”
崔知浩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
“那是我父亲!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他父亲虽然严厉,却一直护着他,这次父亲被崔明远胁迫,本就受了委屈,现在又被绑走,他要是不去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林逸羽靠在隔壁榻上,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也强撑着坐起来:“你们别慌,我这就去告诉太子殿下。”
“让他派暗卫跟着,我们表面上不带侍卫,暗卫在暗处接应,这样既能保证伯父的安全,也能把绑匪一网打尽!”
“不行!”
时晚夏立刻摇头,“绑匪肯定会查探,要是发现有暗卫,他们肯定会撕票!”
“而且他们要的是我们两个,太子殿下要是出面,只会让他们更疯狂!”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疼,眼神突然变得坚定:“我跟你去。李太医说我胸口的伤能撑住,你胳膊不方便,我护着你。”
“我们先去驿站,看看情况,再想办法救伯父。”
“晚晚!”
崔知浩抓住她的手,心疼得厉害。
“你胸口的伤比我还重,怎么能去冒险?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
“没有要是,”
时晚夏打断他,踮起脚,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声音柔得像水。
“我们说好要一起去江南看桃花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而且伯父是你的父亲,也是我的长辈,我不能让他出事。”
崔知浩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紧紧抱着她,声音哽咽:“好……我们一起去。”
“但你答应我,要是遇到危险,你一定要先顾着自己,别管我。”
时晚夏靠在他怀里,点点头,眼泪却无声地掉了下来——她怎么可能不管他?
从楚州城外他替她挡刀的那一刻起,她的命就和他绑在一起了。
李太医听说他们要去驿站,急得直跺脚,却也没办法,只能给他们各包了一包急救的药粉和银针。
又给崔知浩的胳膊换了层解毒的药膏:“崔大人,这药膏能暂时压制毒素,让你胳膊能用上点劲,但最多撑一个时辰,过了时辰,毒素会反扑,更疼。”
“时大人,你胸口的伤要是疼得厉害,就扎这几个穴位,能暂时止疼。”
两人谢过李太医,换上了轻便的衣服,偷偷出了偏殿。
夜色浓稠,寒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像刀子割。
崔知浩扶着时晚夏,慢慢往城外走,他的胳膊每隔一会儿就会传来一阵剧痛,冷汗浸湿了后背,却还是死死护着身边的人。
“还能撑住吗?”
时晚夏察觉到他的颤抖,轻声问。
“没事,”
崔知浩挤出个笑,“有你在,我能撑住。”
两人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到了废弃的驿站。
驿站里一片漆黑,只有正屋亮着一盏油灯,隐约能看到里面有几个黑影。
“淮安,时姑娘,你们别进来!”
崔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哭腔。
“别管我,你们快走吧!他们是嵘阳王的人,手里有刀!”
“父亲!”
崔知浩想冲进去,却被时晚夏拉住。她示意他别冲动,然后朝着屋里喊:“我们来了,放了伯父!你们要的是我们,别伤害他!”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衣的人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面罩,正是之前从破庙跑掉的嵘阳王谋士!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架在崔父的脖子上,冷笑道:“时大人果然聪明,可惜啊,你们今天都别想走!”
“嵘阳王殿下说了,要不是你们坏了他的大事,他早就坐上龙椅了!”
“今天,我就要用你们的命,给王爷报仇!”
“你别做梦了!”
时晚夏怒喝,“嵘阳王已经被抓了,你们这些余党,早晚都会被抓!”
“识相的就放了伯父,或许陛下还能饶你们一命!”
“饶我们一命?”
谋士冷笑,“陛下要是想饶我们,就不会查抄我们的家产,流放我们的家人了!今天,你们三个,都得死在这里!”
说完,他朝着屋里喊:“动手!”
屋里立刻冲出来十几个黑衣人,手里都握着刀,直奔两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