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银杏叶落满了庭院时,时晚夏终于能不用搀扶,慢慢走完整条回廊。
只是胸口那道留下的旧伤,还是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每次深呼吸,都像有细针在扎着五脏六腑。
崔知浩的左臂夹板拆了,却还不能完全伸直,握笔时手腕会发颤,写不了几个字就得停下,腿上的刑伤更是让他走快些就会冒冷汗。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余恒就带着宫女太监来了,身后还跟着抬软榻的小太监和拎着药箱的李太医。
“时大人,崔大人,”
余恒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陛下口谕,让三位大人即刻随老奴去金銮殿,有要事商议。”
“太医已备好止疼的汤药和急救的银针,老奴还带了软榻,您二位若是累了,随时能歇着。”
时晚夏刚喝完一碗温补的汤药,闻言便想站起来,崔知浩连忙伸手扶住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腕,轻声问:“胸口疼不疼?要不要先喝点止疼药?”
时晚夏摇摇头,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理了理身上的浅紫色官服——这是陛下新赐的,料子柔软,却还是掩不住她身形的单薄。
“不用,撑到朝堂没问题。”
她抬头看向余恒,“林逸羽呢?也让他一起吗?”
“林大人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
余恒笑着回话,“老奴先扶您上软榻?宫道远,走着去怕是累着。”
崔知浩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时晚夏苍白的脸上:“不用软榻,我扶着她走。”
“慢慢走,总能到的。”
他知道,时晚夏性子犟,哪怕伤没好全,也不想在百官面前显得柔弱,更何况今日是陛下特意传召,她更想挺直腰板。
时晚夏心头一暖,顺着他的力道往前挪了步,刚走没两步,胸口就传来一阵闷疼,她忍不住蹙了眉,脚步顿了顿。
崔知浩立刻放缓速度,掌心轻轻托着她的腰,声音压得极低:“疼了就说,别硬撑。”
“没事。”
一行人往宫道走去,晨光透过宫墙的缝隙照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逸羽早已在宫门口等着,见他们过来,连忙迎上去,目光扫过时晚夏发白的唇色,皱眉道:“怎么不坐软榻?你脸色这么差,走这么远的路,怕是撑不住。”
“没事,”
时晚夏摇摇头,刚想说话,却忽然咳嗽起来,一手紧紧按着胸口,咳得肩膀都在抖。
崔知浩急了,连忙从怀里掏出手帕,递到她嘴边,见帕子上染了一点淡红的血迹,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李太医!快给她扎针止疼!”
李太医早就准备好了银针,连忙上前,选了时晚夏虎口和肩颈的穴位,快速刺入。
银针入体的瞬间,时晚夏的咳嗽渐渐停了,只是脸色更白了,靠在崔知浩怀里,声音微弱:“别担心,老毛病了,过会儿就好。”
崔知浩握着她的手,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疼惜。
这“老毛病”是楚州那掌留下的根,每次情绪波动或是累着了,就会咳血,李太医说,至少要养上一年半载,才能彻底好透。
“走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时晚夏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借着崔知浩的力道,慢慢往前走。
宫道两旁的侍卫站得笔直,风吹过宫墙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
就在他们走到宫道中段,离金銮殿还有半里地时,崔知浩忽然停下脚步,眼神警惕地扫向旁边的回廊:“谁在那里?”
话音刚落,回廊的阴影里突然窜出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手里握着淬了毒的短刃,直奔他们而来!为首的黑衣人眼神凶狠,目标明确,直扑时晚夏和崔知浩!
“有刺客!护着时大人!”
余恒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喊来随行的侍卫。可那些黑衣人身手极快,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侍卫们根本拦不住。
没一会儿就有两个侍卫倒在地上,胸口插着短刃,嘴角溢出黑血——刀刃上的毒极烈!
“晚晚!小心!”
崔知浩一把将时晚夏护在身后,左臂虽然不能用力,却还是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挡住了黑衣人的第一刀。
刀刃相撞的瞬间,他左臂的旧伤被牵扯,疼得他闷哼一声,手腕发颤,佩剑差点脱手。
林逸羽看着他苍白的脸,胸口的疼瞬间被焦急取代,他从怀里掏出防身的银针,对准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指尖一弹,银针直刺黑衣人的眉心!
可那黑衣人反应极快,偏头躲开,短刃转而刺向时晚夏的胸口!
“不要!”
崔知浩嘶吼一声,不顾左臂的剧痛,硬生生扭转剑身,挡在时晚夏身前。
短刃划破了他的胳膊,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透了他的官服。
更可怕的是,刀刃上的毒很快发作,他的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疼得他浑身发抖。
“崔大哥!”
时晚夏目眦欲裂,想冲上去,却被另一个黑衣人缠住。
她手里没有兵器,只能凭着之前学的防身术躲闪,可胸口的旧伤被牵扯,每躲一下都像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没一会儿,她的嘴角就溢出了血丝。
林逸羽吊着的右臂还不能用力,只能用左手握剑,勉强挡住两个黑衣人的攻击。
可他毕竟只有一只手,很快就落了下风,后背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你们是谁派来的?!”
时晚夏一边躲闪,一边嘶吼,她看着崔知浩胳膊上的黑血,看着林逸羽后背的伤口,心里疼得像被火烧。
这些人明显是冲他们来的,招式狠辣,还淬了剧毒,显然是要置他们于死地!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嵘阳王殿下有令,坏了殿下大业的人,都得死!还有太子殿下,今日也别想活着离开!”
嵘阳王!
时晚夏的心猛地一沉——他们以为嵘阳王被关在天牢里,翻不起什么浪。
却没想到他在京城里还藏着这么多死士!而且他们的目标,竟然还有沈砚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伴随着沈砚舟的怒吼:“逆贼!敢在宫道行凶,找死!”
只见沈砚舟穿着一身银白色铠甲,手持长枪,带着一队禁军疾驰而来。
禁军们训练有素,很快就将黑衣人包围起来,刀光剑影中,黑衣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为首的黑衣人见大势已去,想冲过来与时晚夏同归于尽,却被沈砚舟一枪刺穿了胸口,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沈砚舟翻身下马,快步冲到崔知浩身边,见他胳膊发黑,脸色惨白,急声道:“李太医!快给崔大人解毒!”
李太医早就吓得腿软,此刻连忙爬起来,从药箱里掏出解毒的药膏和银针,先给崔知浩扎了几针止毒,又把药膏敷在他的伤口上。
可那毒实在太烈,崔知浩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靠在时晚夏怀里,声音微弱:“晚晚……别担心……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