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户接过符,连连答应。
他走后,林凡没耽搁,直接带九叔、四目去了白河堤下。
秋生文才留守义庄。
路上,林凡把那块木板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木板是老河木。
上面的字不是用刀刻。
像是用水渍一点点泡出来的。
这说明“以名养潮”不是临时写上去的。
至少有十几年。
九叔也看出来了。
“十七年前那场大水,可能就和这事有关。”
林凡点头。
“对。”
“名井不是现在才有。”
“河底旧潮也不是现在才醒。”
“有人一直在压,一直在养。”
四目道长问:“会不会是那个捞纸匠?”
“他做不了这么久。”
“背后还有人。”
林凡眼神很沉。
白河边这种局,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
它不像青丹山那样大张旗鼓。
它是慢的。
慢慢拿名。
慢慢养潮。
慢慢把一个镇、一条河、一段旧灾,熬成局。
等你发现时,已经卡住不少人。
到了堤下。
天已经偏西。
白河水面看着很平。
可林凡站在堤上,已经能感觉到下面有一股闷气。
那不是水气。
是被压久了的旧潮气。
他闭眼听了一会儿。
水底有纸声。
哗啦。
哗啦。
像很多纸在水里翻动。
九叔问:“听见什么?”
“名在翻。”
“在下面翻。”
四目道长脸色一沉。
“这东西还真会藏。”
林凡点头。
“藏得很深。”
“但今晚压不住,就会起。”
他沿着堤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堤角的一块石桩前。
石桩上有一圈旧红绳。
红绳已经发黑。
林凡蹲下,用手摸了摸。
绳结很熟。
不是普通捆法。
是镇水结。
十七年前,这里果然有人做过镇法。
可镇法没守住。
红绳里,还缠着一块极薄的铜牌。
铜牌上刻着“白河水君”四字。
林凡眼神一沉。
水君位。
果然是旧神位。
这下就通了。
有人先毁掉正祀,留下空位。
再用名井喂水气,慢慢让这位水君位苏醒。
一旦苏醒,白河就会开始收名收命。
林凡抬头看向河面。
“不是人捞名。”
“是水君位借人捞名。”
九叔脸色骤变。
“旧神位醒了?”
“还没醒透。”
“但已经能借手做事。”
四目道长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帮人真能折腾。”
林凡没有接。
他把铜牌拿起来。
天命灯一照。
铜牌背后露出一行旧字。
“河守不复,名便归潮。”
九叔看完,沉默了一下。
“这句像是老庙规矩。”
“对。”
林凡道:“白河以前有水君庙。”
“后来庙毁了,守规也丢了。”
“现在有人把旧规扭成了邪路。”
四目道长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先立新规。”
林凡站起身。
“河不收名。”
“名不祭水。”
“水君不主人命。”
“旧潮不认活名。”
九叔眼神一亮。
“这四句可以压。”
林凡点头。
他直接抽出皓月阴阳笔,在堤石上写下这四句。
每写一句,堤下的闷气就淡一分。
四目道长看得清楚。
“有用。”
林凡没有放松。
“只是压住。”
“要断根,还得进水棚。”
他抬头看向下游。
河面上,已经漂来几盏新灯。
灯火不亮。
却一盏盏朝名井方向去。
这说明今晚河灯还是要起。
老头没走。
局也没停。
只是被他暂时按住了。
林凡转头对九叔说:
“师父,今晚你守堤头。”
“我和师叔去水棚。”
九叔立刻点头。
“好。”
四目道长也不废话。
“那就走。”
夜色很快压下来。
白河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镇上很多人家真的开始点河灯。
林凡知道,这是那老头放出去的老习俗。
只要有人点灯,名井就会动。
他和四目道长,顺着河边绕到水棚后方。
这次没有直接进棚。
而是从后头的半塌木桥下钻过去。
桥下很湿。
木头都发黑了。
林凡低头一看,桥底居然挂着很多小纸人。
每个纸人胸口都写着一个名字。
有活名,也有死名。
纸人头上,还扎着一根很细的鱼骨针。
四目道长眼神一冷。
“这就是捞纸匠的手法。”
林凡点头。
“不是单捞名。”
“还扎纸人替名。”
“纸人一旦挂满,河里那口水君位就能借它们行事。”
两人正说着,桥下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是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
也很干。
“你们来得太快了。”
林凡抬头。
桥底阴影里,站着一个老婆子。
她手里提着一盏河灯。
灯火是白的。
和青丹山那种白不一样。
这盏灯更冷。
老婆子脸上都是河水泡出的皱纹。
眼睛却很亮。
她看着林凡,淡淡道:
“天命灯。”
“我等你很久了。”
林凡眼神一沉。
“你是谁?”
老婆子笑了一下。
“白河旧守。”
“也是这口名井的第一个补灯人。”
九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桥边,听见这句,脸色顿时变了。
“你是那老头背后的人?”
老婆子没否认。
“算是。”
“河边的事,他做不来这么久。”
“总要有人教。”
四目道长冷笑。
“又是个老东西。”
老婆子看着他。
“你们以为我在害人?”
“错了。”
“我是在补河。”
林凡问:“补河用别人的名?”
“河要命。”
“人也要命。”
“活着的人能换来河稳。”
“这不是最好的买卖?”
林凡听完,心里一点都没动。
因为这话太熟。
和青丹山、命庙、寿契,全是一类。
“你在用旧水君位收名。”
“对。”
“你知道这位子一旦醒过来,会收多少人命吗?”
老婆子摇头。
“不会收太多。”
“只要有人肯放灯。”
林凡道:“你现在还说这种话?”
老婆子看着河面。
“十七年前那场大水,我亲眼看见三个村子被冲没。”
“那时我就知道。”
“河要有人管。”
“庙毁了。”
“神位空了。”
“没人管。”
“那就只能我来。”
林凡盯着她。
“你管的方法,就是把人名泡进井里?”
老婆子没有马上答。
她的表情很平。
“你若有别的法子,尽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