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涔则是一脸淡然,朝我微微福身,便转身离去,裙摆划过地面,带起一阵清冷的风,仿佛方才那场风波与她毫无干系。
……
巳时,言鱼带着杉哥儿进宫,穿过重重宫门,终于来到了承乾宫外。
宫门紧闭,两侧侍卫肃立,气氛庄严肃穆。言鱼整了整衣冠,低声嘱咐杉哥儿几句,便上前递上拜帖,静候通传。
不多时,李福禄快步走出,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沉寂:“二公主,陛下已在殿内等候多时,请随咱家入内。”
言鱼微微颔首,牵着杉哥儿的手,紧随李福禄身后踏入殿内。
殿中檀香袅袅,光线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言陌端坐在龙椅之上,神色温和,目光落在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上,嘴角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臣妹言鱼,携杉哥儿拜见陛下。”言鱼拉着杉哥儿恭敬行礼,动作标准而不失灵动。
杉哥儿也学着母亲学着母亲的样子,笨拙地跪下磕头,奶声奶气地喊道:“皇舅吉祥。”
言陌见状,笑意更深,连忙抬手虚扶:“快些平身。杉哥儿这般乖巧,倒叫朕心生欢喜。”
言鱼依言起身,将杉哥儿护在身后,轻声道:“皇兄谬赞,这孩子顽皮得很,今日能安分片刻,已是难得。”
言陌轻挥衣袖,示意李福禄赐座。李福禄忙不迭地搬来两张绣墩,置于御案下首。言鱼谢恩后,并未立刻落座,而是轻轻按着杉哥儿的肩膀,让他先坐稳了,自己才侧身坐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懈怠。
言陌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目光在杉哥儿身上流连片刻,温声道:“可曾为他请师父启蒙?”
言鱼垂眸敛衽,恭声道:“回陛下,已请了城南书院的周夫子。那周夫子学问渊博,性情温和,杉哥儿虽年幼顽皮,却极爱听他讲古,每日晨起便嚷着要去书塾。”
……
两人聊了一刻钟,言陌瞧了瞧日头渐高,便笑道:“时辰不早了,你还未去太后处请安吧。她老人家昨日日还念叨着你,说想瞧瞧杉哥儿长高了些没有。你且带着孩子过去,莫让老人家久等。”
言鱼闻言,心中一暖,连忙起身再次行礼:“多谢皇兄体恤,臣妹这便带杉哥儿去给太后请安。”
言鱼牵起杉哥儿的小手,向言陌盈盈一拜,这才转身随着李福禄退出了承乾宫。
殿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廊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杉哥儿仰着小脸,好奇地张望着宫墙内从未见过的景致,眼里满是新奇与兴奋。他指着远处朱红色的宫墙和飞檐翘角,小声问道:“娘亲,那上面住的是神仙吗?”
言鱼低头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眸,温柔地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握紧了他软乎乎的小手,轻声道:“那是住着很多故事的地方。等你再长大些,娘亲便讲给你听。”
杉哥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迈开短腿跟上母亲的步伐。
永寿宫。
穿过几重朱门与回廊,永寿宫那熟悉的檀香气息便隐隐飘来。宫门前守着的老嬷嬷瞧见言鱼母子,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快步迎上前来:“公主主可算来了,太后娘娘从巳时初便盼着了,这会儿正坐在暖阁里剥橘子呢。”
言鱼闻言,心头微动,忙整了整衣襟,牵着杉哥儿随那嬷嬷入了殿。
麟德殿内,身为太后的高雌蕊坐在主位,云太妃和苏眉雪一左一右陪侍在侧。
苏眉雪和长公主言若怀坐在下首的首位上,其余几位宗室女眷则分坐两旁,殿内气氛虽庄重却不显压抑。
见言鱼携子进来,高雌蕊放下手中的橘子,眉眼间尽是慈爱,招手道:“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高雌蕊并不是言鱼的生身母亲,言鱼的母亲是北燕的公主,当年两国联姻,她以和亲之身嫁入云夏,历经数十载风雨,只因自己的儿子谋反,才落得死于非命的下场。
先皇也早已驾崩,这深宫之中,便只剩高雌蕊和云太妃这两位长辈。
如今,言鱼在这宫中再没有了可以倚仗的至亲,想要活下去,唯有倚仗眼前这位太后娘娘的垂怜与庇护。
言鱼心中虽有万千思绪,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她敛去眼底的情绪,牵着杉哥儿缓步上前,依礼屈膝跪拜,“儿臣言鱼,携子杉哥儿,叩见太后、太妃。愿两位娘娘福寿安康,千岁千千岁。”
杉哥儿亦有样学样,笨拙地跪下磕头,奶声奶气地喊道:“外祖母吉祥,太妃娘娘吉祥。”
高雌蕊听得这一声唤,心都要化了,忙不迭地起身离座,亲自上前将杉哥儿扶起,搂在怀里细细端详。只见这孩子生得粉雕玉琢,眉眼间依稀有着言鱼当年的影子,更添了几分北燕皇族特有的清贵之气。
言鱼跟着起身,先是向苏眉雪行了平礼,又与言若怀颔首还礼,“长姐!”
言若怀含笑点头,伸手虚扶了一把,语气温和道:“你我是亲姐妹,不必拘礼。快坐吧,今日家宴,不必如此拘谨。”
言鱼依言谢过,随后在侧位坐下。目光温顺地落在太后怀中的幼子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高雌蕊轻轻捏了捏杉哥儿软乎乎的脸颊,眼中满是喜爱,转头对言鱼笑道:“这孩子生得真好,眉眼间那股子灵秀劲儿,倒是有几分像他先皇年少时的模样。只是这北燕的血统终究是藏不住的,瞧那瞳色微深,鼻梁高挺,竟比咱们云夏的儿郎多了几分异域的风情。”
“姐姐说得极是。”云太妃也在一旁附和,目光在杉哥儿身上流转,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只是不知这孩子性子如何?可别像他娘亲这般,整日里闷在心里,叫人猜不透心思。”
言鱼闻言,心头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婉恭顺的笑意。她垂眸轻声道:“回太妃娘娘的话,杉哥儿虽有些顽皮,却最是知礼懂事。前日里还缠着臣妹,问起城南书院周夫子的课业,说是想早日开蒙,好为陛下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