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拿这事当真事,依据就是《新唐书》,可更早的《旧唐书》里,压根没有这段记载。
当然也不全是欧阳修凭空瞎编的。
这故事最早出自开元年间的《隋唐嘉话》,本质就是本笔记小说。
《新唐书》这部书,除了典章制度还算扎实,大部分人物轶事都只能评一句:多采小说而不精。
顶着正史的名头,干着野史的活儿。
李世民心里当然清楚这故事是编的。
连个具体年月都没有,就一句“微末之时”,难不成如今都坐到群相之首了,还不算显赫?
卢夫人双眼好端端的,有没有剜过一眼便知。
可剜眼是假的,有件事可是实打实的真。
他挑眉一笑,慢悠悠道:“哦~那吃醋也是假的咯?”
“照我看,尊夫人少说也算个理智型病娇。”
这里说的吃醋,不是喝毒酒那件轶事,说的是卢氏的性子。
房玄龄一辈子没纳过妾,身边就卢氏一位夫人。
房玄龄自己总说,是夫妻情深,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李世民可不信这套。
都是男人,那点心思谁还不懂?
房玄龄被怼得没法接,干脆转移话题:“臣参程咬金!派人私闯臣宅,搅得臣家宅不宁!”
李世民一听就懂了,合着房玄龄脖子上的伤,是程咬金送美女给闹的。
明白是明白了,火气反倒上来了。
他本来也得了五个美人,转头就被李渊一股脑划去给孙思邈那边了,正憋着气呢。
“不准!”
李世民脸一板,话说得义正词严:“宿国公远赴海外开拓,还不忘给同僚捎带美姬。”
“齐家治国平天下,齐家在前,你自己管不好家宅,反倒怪罪旁人,是什么道理?”
房玄龄有点懵。
他哪知道李世民的美人被截胡了,只觉着今天陛下怎么火气这么大,这点小事都要上纲上线。
“臣有罪,请陛下治罪。”
他赶紧低头认错。
李世民也反应过来自己话说重了,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先去取药吧。”
“等等!”
房玄龄刚躬身要退,李渊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上皇还有吩咐?”
房玄龄转身行礼,心里隐隐有点不好的预感。
“玄龄啊,”李渊摸着下巴,眼神在他脖子上打了个转,“你家夫人,可愿为医学研究出一份力?”
李渊是真被天幕上的病娇吓着了,生怕后宫混进一个,后半辈子不得安宁。
精神上的毛病,孙思邈未必擅长。
可太医署有咒禁科啊,刚好对口,拉来研究研究总没错。
房玄龄脸色当场就变了,也顾不得什么先夸后骂、委婉劝谏,开口就是重话。
“上皇,昔日妲己好奇,剖开孕妇肚腹察看胎儿性别,砍断过河老者的双脚验看骨髓,致使民怨沸腾。”
他抬眼直视李渊,话问得毫不留情:您这是要当商纣王吗?
李渊也知道这要求确实过分。
等于明着说人家妻子是病娇,还要拉去当试验品。
换普通人都受不了这侮辱,更别说房玄龄这种世家重臣。
但李渊是谁?
太上皇了,不要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真闹僵了,背锅的也是李世民,他怕什么。
病娇这事,他是真打算研究研究。
硬来不行,那就换个路子,利益交换。
他语气放缓,换了副商量的口吻:“房俊也十多岁了吧?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朝天寨正好缺个副都督,让他去历练历练。”
“你也不用担心学业,文有魏征盯着,武有程咬金带着。”
“等将来他们回朝,房俊也刚好能接上手。”
房俊就是房遗爱。
天幕讲过,天下人都清楚,不仅被戴绿帽子,还戴得人尽皆知,最后还落个疑似谋反、斩首示众的下场。
留在长安,等着被人指指点点看笑话?
可怜天下父母心,房玄龄心里瞬间就动了。
他沉默片刻,躬身道:“上皇容臣与内子商议一番,再行回禀。”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朕还懂。”
李渊一挥手。
“行了,去取药吧。”
房玄龄行礼退下。
等人走远了,李世民立刻挥退左右宫人,瞪着李渊。
“某些人啊,幸好当了太上皇,真要是坐在帝位上,指不定就是夏桀商纣之流!”
他不过是随口调侃两句房玄龄夫妻,这位倒好,直接要拿人家妻子去做试验,这是明君该干的事?
李渊满不在乎地靠在椅背上:“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他那儿子除了远走他乡,还能有什么好出路?”
“交易?”李世民声音都提了几分,“阿耶身为人君,怎能如商贾一般,以利诱之,以利逼之?!”
他一点面子没给李渊留,话说得很重。
李渊嗤笑一声,先抛了个没正形的玩笑:“咱们老祖宗是嬴姓理氏,本来就是商人嘛。”
玩笑归玩笑,他紧接着便说起了正经道理。
“二郎,这皇帝啊,说难当也难当,说好当也好当。”
“说白了,天子本质上就是最大的商贾。”
“京师是总店,天下州县就是大大小小的分店。”
“各地依着风土人情挣钱,税赋、土贡、专营之利,通通汇总到总店。”
“总店再按着各处的灾情、边务、工程,把钱粮拨回去。”
“收上来的是利,花出去的是用。”
“修水利是铺路,赈灾民是稳客源,整军备是看场子。”
“看着是治国,本质上就是经营一桩天大的买卖。”
“从前朕跟你一样,总爱拿圣人之言裹着行事,把这层本质遮得严严实实。”
“朕如今退位了,懒得装了,索性回归本质,有什么错?”
不等李世民反驳,李渊又压低了声音,似有深意的问道:
“房玄龄固然忠心耿耿,可他是清河房氏的儿子,他妻子是范阳卢氏的女儿。”
“你就没想过像朕这样威胁他们,让他们清清楚楚掂量掂量,不得不顺着走。”
李世民神色微僵,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呗。”
李渊也不拆穿,懒洋洋地朝内侍喊:“去看看尉迟恭,他是去草原抓牛羊了吗?送个肉磨磨蹭蹭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