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斗天花板#】
东汉,建安十四年。
刘备和孙权的目光撞在一起,同时开口:“南阳。”
光和三年,南阳的豪强宗族为争夺耕地与水源大打出手。
那些豪强盘踞的坞堡本就是武装化村落,麾下更是私兵齐备,械斗之时动用的皆是弓箭、长矛。
起初这场私斗因黄巾爆发,各方豪强转头镇压黄巾方才暂且停歇。
可待到黄巾之乱平定,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日渐衰微,南阳的豪强们再度重燃战火,甚至动用起制式兵器与铠甲。
每次械斗参与之人少则数百,多则上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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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喃喃道:“宗族……宗族。”
各地宗族为争利引发的械斗屡禁不止。
一旦矛盾激化,便是呼朋引伴、串联乡邻,成千上万人互相厮杀。
东南沿海一带最为猖獗。
北方宗族争抢土地、水源、山林。
南方还多了一项,海贸。
陆上拼杀不休,海上亦有船队对峙火并。
自元朝起泛滥的倭寇,其中大半都是参与海上贸易的宗族假扮、豢养的爪牙,借着倭寇之名行劫掠私斗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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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乾隆年间。
漳州府。
知府全士潮站在衙门前,望着天幕,想起不久前平和县那场械斗。
平和县,一点都不平和。
当地两大宗族为争夺一片茶山地界,各自动员数千村民,不仅手持刀矛厮杀,更是搬出鸟铳、土炮相互对轰。
械斗整整持续了三日三夜,最终还是朝廷调派绿营兵前往弹压,才勉强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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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年间。
广东。
州府市井的酒肆茶寮中,百姓们个个拍着胸脯笃定,这“村斗天花板”的名号,定然非广府莫属。
那场席卷新宁、开平、恩平的土客大械斗,堪称旷古未闻。
从咸丰四年一直厮杀到同治六年,足足持续了十三个春秋。
双方皆配备抬枪、土炮、火铳,在乡野村寨间来回对轰拉锯。
单单战死的青壮便有数万之众,战乱中被无辜屠戮的百姓更是多达数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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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没人认为“村斗天花板”会在后世。
毕竟后世禁枪,就连官差巡逻都只配棍棒,不携带火器,加之刀具也被严加管控。
即便村落之间再起冲突,拳脚棍棒相加而已,又能激烈到什么地步?
【湖南郴州永兴县有两个村子。】
【一个叫井岗村,住的多是李姓宗族。】
【另一个叫马田村,住的多是刘姓。】
始皇侧首看向刘季,似笑非笑:“你后人和李世民的后人打起来了。”
刘季眼珠一转,嘿嘿笑道:“义父,帝尧有子建刘国,姬周亦有宗室刘国。”
始皇伸手点了点他:“滑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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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年间。
李世民眼睛一亮:“咦……朕的后人?”
李渊闻言,拆台道:“兴许人家村子前头有棵李树呢。”
“阿耶,不也是你后人吗?”
“或许是高明的后人呢?”
李世民:……
高明的后人,不还是我的后人?
合着只要不认我当祖宗,怎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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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两村恩怨缓缓展开。
【28年,马田村出了一位大官。】
【此人眼红井岗村占了大片农田,直接拉了一个团的兵力,血洗了井岗村。】
【二十七条人命,上百户人家流离失所。】
【家家户户披麻戴孝,血海深仇就此结下。】
【此后几十年,两村摩擦不断。】
【建国后县里多次调解,奈何两村结怨太深,调解的人一走,两村又继续对峙。】
【九三年三月十六日夜,马田村几个村民摸进井岗村的一处加工厂,砸了个稀巴烂。】
【公安出面调解,马田村答应照价赔偿。】
【可几个月过去,赔偿款连影子都没见着。】
【井岗村咽不下这口气,开始在半路拦截马田村的人,逮着就打。】
【冲突越闹越大,甚至动了刀子。】
【九月十一日,马田村一个村民拉着几百斤猪油去县城卖,路过井岗村时被拦下。】
【猪油被抢,人还被揍了一顿。】
【回到村里,他咽不下这口气,吆喝了一群亲朋好友,直奔井岗村,砸了李家的杂货铺,还顺手抢走了不少东西。】
【井岗村不肯受这个气,直接约架。】
【两村各自搭起土炮阵地,翻出自制猎枪、火铳、炸药包。】
【成年男人全上了阵,家家户户的枪支弹药全部集中。】
【马田村先发制人,第一发炮弹打出去,战幕拉开。】
【井岗村抢占了制高点,布下密集火力网,甚至用上了三三制、战术穿插和火力覆盖。】
【近百门火炮对轰,平均每分钟十几发炮弹落地。】
【马田村村长悬赏:打伤一人奖一千块,打死一人奖一万。】
【井岗村把村委会改成指挥部,村长坐镇,退伍军人当指挥和参谋,后方的女人小孩负责运弹药、抬伤员。】
【双方村里的兽医院,都临时改成了战地医院。】
【炮声整整响了一天。】
【地方民警冒险冲进去劝架,两村谁也不听,马田村甚至把人轰了出来。】
【派出所只好上报省里,请求武警支援。】
【武警还没到,两村的战事又升级了。】
【打了一天,双方弹药消耗得差不多了,开始向外村求援。】
【马田村人缘好,拉到了七个乡镇三十三个村的援助,接风宴摆了上百桌。】
【井岗村只来了五百多人,瞬间落了下风。】
【五六个小时后,马田村的战斗小组冲垮了井岗村好几道防线。】
【指挥部被端,井岗村的人只好退进后山,打起了游击。】
【这时候,武警到了。】
【武警冒着炮火往里面走,马田村派出了一帮老幼妇孺,手拉着手挡在面前,无论说什么就是不让他们进去。】
【最终武警官兵只能在械斗现场释放了十余枚催泪弹,控制住整个现场后,几个负隅顽抗的村民,也被缉拿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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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年间。
李世民沉默了半晌,憋出一句:“或许……他们是因为村口有李树才姓李的。”
有利就是自己后人,没利就是李树得姓?
李渊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冷哼道:“无耻。”
李世民不想与父亲争辩,转而自顾自地说:“后世禁枪……莫非是因为这场战役?”
在他看来,用“村斗”二字形容这场纷争,实在太过敷衍。
男女老幼齐上阵,动用火枪火炮,还用上了兵法,阵地被冲破便转进山林打游击。
这哪里是村斗,分明是一场小型的地域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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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年间,广东。
一众广府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即脸上露出了服气的神色。
“罢了罢了,这确实没得说。”
毕竟天幕写着“村斗”,而土客之间的战争,早已超出了村斗的范畴。
那是两个族群之间的殊死较量,并非寻常村落私斗。
土客本是同根同源,皆是中原南迁的汉人后裔。
只因入粤时间有先后,才分了土籍与客籍。
可偏偏就是这迁移先后的区别,让双方视彼此为异族。
从最初的土地水源之争,渐渐演变成了世代仇杀。
越打越烈,越打仇恨越深。
再加上清廷为了利于统治,刻意强化土客之分,给双方贴上标签,更是让隔阂雪上加霜。
久而久之,土客不认同彼此是同根生,都当对方是鸠占鹊巢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