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主在路边摆摊卖粥和豆浆,由于价格便宜,食材干净,生意肉眼可见的好。】
【旁边卖粥大妈看不惯了,就堵在摊位前,只要看见有客人来了,就挡住不让卖,甚至开始一路鸟语花香。】
【摊主不语,只是一味的好好好。】
【大妈用这招赶走无数同行,结果这次遇上了浑身反骨的犟种大学生。】
天幕里,一个大妈叉着腰,脸色铁青。
堵在博主摊位前,只要有客人靠近,她就扯着嗓子喊:“别买!他家粥有问题!喝了拉肚子!”
声音又尖又利。
摊主抬起头看了大妈一眼,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好好好。”
大妈继续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路过的行人,有的皱眉,有的绕道。
一个大学生本来只是路过看热闹,听到大妈喊“喝了拉肚子”,脚步一顿,眉头一挑了。
他走到摊位,扫码付款,一气呵成。
大妈瞪着他:“这粥喝了拉肚子!”
大学生面无表情:“刚好最近有些便秘。”
旁边几个路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妈不死心,手舞足蹈的鸟语花香。
几个路人被吸引过去,围在旁边看热闹。
摊主探出头,语气平静的像机器人。
“喝什么?”
路人愣愣的掏出手机,扫码付款,莫名其妙买了一份。
在大妈的助攻下,粥桶见底,饺子笼空了。
一个小时,全部卖光。
~~~~~~
评论区:
〖花一份钱,既可以吃东西,还能听人唱rap。〗
〖立个牌子:好吃到让同行骂街的早点。〗
〖大妈骂得口干舌燥,扭头一看小伙子卖完了。〗
追评:
“然后小伙子免费送给大妈一杯豆浆,说辛苦了,吉祥物。”
〖其实就是大学生看见这边有人发生争执,想过来看热闹,然后摊主一问喝点啥,大学生就买了,要是摊多的话可能还选不出来,但有热闹看肯定得过来瞅瞅。〗
〖也不止大学生,大多数人看热闹,摊主说你要啥,多半都会来一个。〗
〖卖完走的时候再去问大妈一下:“明天还来吗?吉祥物。”〗
追评:
“我老年痴呆。”
“多撕点报纸。”
“这段话好耳熟啊。”
“郭达和蔡明的小品。”
~~~
大明,万历年间。
应天府,秦淮河。
“后世佛家经卷,竟有俚俗滑稽之语?”
闻言,一众书生纷纷失笑。
“小品”一词,最早是佛教术语。
魏晋南北朝时,把《般若经》的全译本叫“大品”,节略本叫“小品”。
说白了就是完整版与精简版的分别。
故而一众书生自然而然往佛经上套,只当后世佛门弟子把经文写得不伦不类。
“未必是佛经。”
常参加文会的袁小修摆了摆手,另有高见。
“今世文人崇尚独抒性灵,所作篇章短小随性,直抒胸臆,与古文章法相异。”
“有人便借佛家‘小品’之名,称呼这类随性小文。”
“想来后人所言,应当是这个意思。”
众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纷纷抚掌恍然,齐齐颔首道:“兄台高见!”
袁小修接着感慨道:“孔圣真是有远见,果然是老而不死是为贼!”
旁边站着的冯耳犹听了,却微微摇头。
“其实也不算太过不堪。”
袁小修眉峰一挑,转过脸看向这个素未谋面的书生,面露几分疑惑。
“朋友何出此言?”
冯耳犹淡淡道:“这老妇只拦客堵路,并未投毒害人。”
袁小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只见冯耳犹头戴儒巾,身穿玉色襕衫,宽袖皂缘,腰系皂绦,足踏一双青布鞋。
一身装束,符合大明生员规制,端的是正统儒生气度!
袁小修不由轻笑一声:“朋友好像穿错了衣裳。”
冯耳犹面色微沉:“某乃万历辛卯年进学!”
袁小修微微一笑,意有所指:“我并非说朋友衣冠违制,只是见朋友衣着不合‘好质而恶饰’的规矩,故而感慨。”
冯梦龙先是一怔,随即回过味来,当即挑眉回敬:
“我不似韩非,兄台倒是活商君。”
《韩非子·解老篇》:“礼为情貌者也,文为质饰者也。夫君子取情而去貌,好质而恶饰。”
袁小修拐着弯说他像法家,冯耳犹自然不认。
袁小修也不恼,反问道:“朋友若不是法家门人,为何要以极恶之心度人?”
文人论道,以言辞交锋为雅,不逞拳脚之勇。
冯耳犹略一思忖,便从容回敬:“某不如朋友率性,想如何穿便如何穿,无拘无束。”
袁小修面色一滞,像吞了只苍蝇,脸色发青。
你特么才是只会操弄口舌的名家讼棍!
他正要反驳,冯耳犹却不依不饶:“敢问朋友,可曾入仕治政,惠泽一方百姓?”
“便是未曾踏足仕途,想来也该为含冤受屈的黎民代书诉状,伸过冤屈吧?”
“邓析子以讼术济助百姓,兄台莫非只学了他的利口,莫非忘了先贤本心?”
袁小修脸色铁青,咬牙道:“朋友言辞,真是尖酸刻薄。”
冯耳犹微微一笑:“不如朋友利口捷给。”
袁小修:“……”
干!
又输了!
陈抟《心相篇》说“愚鲁人说话尖酸刻薄,既贫穷必损寿元”,“利口捷给”则是张释之批判虎圈啬夫的典故。
袁小修骂冯耳犹缺钱短命,冯耳犹骂他是皇家动物园里伺候老虎、只会讨好上官的小吏。
哪个杀伤力更大?不言而喻!
被骂作喂老虎的小吏,对一个读书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周遭看热闹的书生都憋着笑。
袁小修脑海里拼命搜刮更恶毒的词语,想在言语上扳回一城。
可越想越急,越急越想不出。
最后他压下心中郁气,拱手一揖,挤出几分笑意:“吾与朋友真是相见恨晚。”
“秦淮河上风色正好,不如同往醉仙楼,由某做东,对酒论道,一抒胸臆,何如?”
冯梦龙知他心有不服,想借着酒局找回场子,却也不以为意,拱手应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论以理服人,我还没怕过谁!
若是道理说服不了,大不了回头把你写进书里!
二人移步之际,袁小修拱手道:“在下袁中道,字小修,亦字冲修,公安人氏,还未请教君子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在下冯梦龙,字犹龙,亦字耳犹,吴中人氏。”
袁中道一怔,随即打趣:“冯兄不会把我写进《金瓶梅》里吧?”
冯梦龙脸一黑:“此作并非某所撰!倒是袁兄,不会让令兄专门题诗骂我吧?”
袁中道闻言,顿时朗声大笑:“冯兄还真是半点亏也不肯吃,一句都不肯让着我。”
冯梦龙也忍不住笑了,拱手道:“不过是一时口舌嬉闹,言语冲撞之处,还望袁兄海涵。”
随着笑声,方才唇枪舌剑的那点意气,尽数烟消云散。
当真是:始则相争,终则相惜,不斗不识,方得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