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夜，是从一声闷雷似的震响开始的。
北面的天幕被一抹暗红撕开，浓烟裹着火舌直冲天际，将半座城池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青阳盟设在城北的灵粮仓，在一瞬间被点燃了。
那不是凡火。
青阳盟的守粮弟子第一时间便察觉了异常：火势沿着仓壁蔓延的速度太快，木料烧出的烟透着刺鼻的硫磺气息。
有人在纵火之前，将掺了火硝粉的燃灵符贴在了粮仓外侧的梁柱上，一张符引爆了相邻十数张，连环炸开，寻常水泼之术根本压不住。
敌袭——北仓告急！
警讯符从北面冲天而起，青绿色的光焰在半空炸成一朵刺目的花。
紧接着，南面也炸开了一团赤红——那是城门阵基受袭的预警。
有人以重器强行凿击南门石闸上的护城禁制，禁制纹路崩裂的灵光碎片如飞萤般四散溅射，协助守城的四名青阳盟弟子被震飞两人，剩余两人拔剑冲入黑暗中，随即传来金铁交击的锐响与一声短促的闷哼。
得到消息后，秦天放第一时间传令青阳盟等候多时的武道高手出动。
不知过了多久，秦天放的眉头皱了皱。
他走到青阳盟正门外石阶最上层时，就看到了一道身影。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魏四海。
魏四海站在第十级石阶上，负手仰头望着门楣上青阳盟的匾额。
他面皮白净眉眼温润，下颌蓄半寸短须，一身靛蓝长袍，腰间悬一枚成色上佳的暖玉。
秦天放走下石阶时，魏四海恰好偏过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中仿佛有什么被骤然抽薄了。没有灵光炸裂，没有气势对撞，但秦天放清晰地感知到魏四海那层薄薄灵力膜下压着的整片深海——天武境初期的灵压无声蔓延过来，将他青袍下摆微微拂动。
秦盟主。魏四海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久仰。
秦天放站在石阶最上层，隔了十级台阶的距离平视着他，语气清淡如风：魏庄主远道而来，青阳城庙小，怕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魏四海轻笑了一声，抬步上了一级台阶：秦盟主这话就见外了。我今日来，是为了一件事。
秦天放垂在袖中的右手暗中凝了一团灵力。
孙长老的事，魏四海在他面前第五级台阶上停住，语气沉了两分，我替他可惜，但那并非我本意。
你今日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的吗？秦天放问道。
魏四海没有回答，沉默了三息，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裹着一丝遗憾：秦盟主，我今日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答应，青阳盟还能存在。可若是不答应，青阳盟便会成为历史......
“从你们四海庄杀害我青阳盟的孙长老那一刻起，就注定没有什么好谈的了。”秦天放淡淡道。
“如此说来，是没得谈了？”魏四海问道。
“这是自然。”秦天放说道。
话音落下，秦天放袖中那团蓄满的灵力猛然炸开。
整个石阶上方空气被攫住揉碎，青光从秦天放周身迸发而出，他自石阶最上层暴掠而下，右掌掌心凝出一团旋转不休的青色灵涡，直拍魏四海面门。
天武境初期的灵力在凝成实质般的锋锐气刃，带着破空的尖啸。
而魏四海的动作...并不比他慢。
靛蓝灵光从体内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灵盾。
手掌拍在盾面上，发出一声沉闷如巨钟的震响。灵光四溅气浪横飞，石阶旁两株矮松拦腰折断。
魏四海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滑出数丈，双脚犁出两道沟痕，靛蓝灵盾裂纹如蛛网蔓延，却没有碎。
秦天放冷哼一声，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青色短剑，灵力灌注之下剑身铮然长鸣，三尺青芒从剑尖喷薄而出。
他身形再动，剑芒破空而至。
魏四海反手摘下腰间暖玉，玉在掌中嗡鸣转动化作一枚护心镜大小的玉环，环面灵纹一圈一圈亮起，青蓝色光晕扩散开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独立领域。
短剑刺入那领域，如同利刃扎入粘稠泥沼，每一寸推进都要消耗大量灵力。
秦天放手腕猛地一转，剑身偏转角度，从场域最薄弱的下缘切入，一道细如发丝的剑光透隙而出，将魏四海左袖割裂了一道口子。
魏四海微微皱眉，身形一晃，竟在秦天放眼前生生消失了。
速度全力施展开来，快得几乎违背常理。
秦天放的灵识猛然捕捉到右后方一道爆开的气息波动——魏四海已闪至他身后，玉环脱手旋转着砸向背心，灵压波纹一圈圈收缩，每一圈都能轻易碾碎地武境修士的护体灵力。
秦天放不及转身，短剑斜斜一挡。
剑身与玉环相撞的刹那，灵力对冲的冲击波震得他虎口渗血。
他被那股力量推得连退三步，但后退第三步时猛然跺脚，借着地面反力稳住身形，同时左手掐出一个复杂指诀，三道青光锁链从掌心涌出如灵蛇般缠向魏四海的手腕脚踝。
天武境初期的灵力注入锁链，令其上灵纹炽亮如流火。
魏四海偏身避开两道，第三道缠上了他的右腕。
灵力迅速收紧，锁链表面的禁制纹路如活物蠕动，试图钻入经脉。
魏四海闷哼一声，靛蓝灵力从丹田猛冲而出炸开，青光锁链震颤了一息便碎裂崩散，化作无数光点消逝——但那一息已经够了。
秦天放已重新逼近他身前两尺，青霜剑横削而出。魏四海侧身闪避，剑锋擦着胸口衣料掠过，割断了他衣襟上系着的一枚玉扣。
玉扣坠地摔成两半，清脆声响在两人之间短暂回荡。
两人同时拉开距离，隔着丈许站定。魏四海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断裂的丝绦与地上碎玉，唇角那点笑意重新浮上来，比之前冷了几分：有意思。
他将手中玉环往空中一抛，玉环悬浮于头顶三尺缓缓旋转，灵纹逐圈亮起，靛蓝光晕一圈一圈扩大，方圆数丈内的碎石纷纷龟裂。
全力催动之下，领域的扩张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压感。
秦天放握紧短剑，剑身灵纹明灭不定，虎口渗出的血顺着剑柄滴落，血珠在灵压中爆散成细雾。他抬起眼，嘴角渗出一丝血色，但目光如同封冻的湖面平静无波。
他脚下猛然亮起一道青色阵纹——那是方才后退时以天武境灵力暗中催动在地面的阵基。
此刻灵阵激活，青芒自地面冲天而起，九道灵光柱将魏四海合围其中，柱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禁制灵纹，每一道都剧烈闪烁着天武境修士才能激发的锁困灵光。
魏四海眼神终于变了。
头顶玉环猛地一振，靛蓝灵压场域骤然收缩再膨胀，与九道光柱对撞。
两股天武境初期的灵力全力碰撞，整个石阶广场仿佛被巨掌拍中，地面剧烈震颤碎石如雨弹起坠落，方圆数丈青石板尽碎成齑粉。
光柱在冲击下剧烈震颤，裂纹从底部向上蔓延，第一根地炸碎，第二根、第三根相继崩裂，灵光碎片如烟花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