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县里已经七点多,考虑到时间太晚,领导可能已经休息,梅晓歌便在招待所住下了。
第二天专门起了个大早赶到县委,准备面见周书记。
虽说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但一些浅显的官场规矩梅晓歌还是懂得,不管怎么说肯定不能让领导等人。
刚跨进县委大院,梅晓歌正有些摸不清到哪登记见书记时,突然听见有人喊他。
梅晓歌同志!
声音从门厅方向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了的热络。
他抬头看,县委办的王副主任正快步朝他走来,脸上堆着他从未见过的笑,像是迎一个失散多年的老熟人。
梅晓歌微微一怔。
他认得王副主任,上个月对方代表县里到他们乡检查防汛工作,他就跟在陪同人群得到最后面。
当时书记乡长作陪,他在后面就是凑个数的。
而且,他敢保证,王副主任当时肯定不记得自己。
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位王副主任怎么一口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王主任。梅晓歌停住脚步,欠了欠身。
王副主任走到他跟前,主动伸出手,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拍着他的肩膀,很用力,像是怕他跑了似的,同时一双让人看不清深浅的眸子不住的上下打量着他:不错不错,除了比当初来的时候黑了一点,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一表人才嘛。”
王…王主任您过奖了。梅晓歌被王副主任的热情弄的有些招架不住,含蓄的笑了笑。
“哈哈,别紧张嘛,我又不吃人。”王副主任开了个玩笑,“怎么样,晓歌同志,在下面待了这么久还习惯吧。”
“还…行。”
王副主任点点头,“嗯,西洼乡苦是苦了点,不过很锻炼人,尤其是对你们这些年轻人,其实是个不错的成长环境。”
梅晓歌认可的点了点头,在西洼乡他进步的确很快。
“说实话,你们这批分配下来的年轻人,我对你印象尤为深刻。
为什么呢,因为你是第一个主动请缨去西洼乡的。
人家都往机关,县局里钻,再不济也去乡镇,只有你选择去村里,还是咱们镜州最穷的地方。
当时我就和别人说,你这小伙子一定会有番作为。
没想到啊,这么快就应验了。”
梅晓歌挠了挠头,笑了笑,心中对王副主任的话不以为然。
真记着他,当初下乡也不会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了。
“行,跟我来吧,周书记正等着你呢。”套了阵近呼,王副主任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拍了拍梅晓歌的胳膊,语气亲昵着引着他往大楼走去,路上还不忘继续拉近距离。
“对了,晓歌啊,我听说你是汉东人?”
梅晓歌点了点头,“是,汉东林城市人。”
王副主任心中恍然,他记得新任市委书记也是汉东人。
这么说,对方被选中的概率更大了。
“汉东是个好地方啊,人才辈出啊,你有福气。”
有福气?
梅晓歌敏锐的察觉这句话里含义颇深。
还不等梅晓歌细细品味,刚进一楼大厅,又凑过来两个人。
恰好他还都认识,一个是农业局的李局长,一个是财政局的张副局长,都是平日里在西洼乡鼻孔朝天的人物。
之前为了西洼乡扶贫以及防汛工作,他和乡里村里领导没少跑这两个部门,却大多都无功而返。
不但无功而返,还没少遭到冷嘲热讽。
只是今天却变了,两人往日那高傲的神情不见了,脸上挂着的是恰到好处的笑容,像是排练过似的,一左一右迎了上来。
王主任,这位就是晓歌同志吧?不错不错。
早就听西洼乡的同志说起你,年轻能干,踏实稳重,是个难得的人才。
两人一唱一和,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没有机关干部平日里那种端架子、摆层级的疏离感。
张副局长甚至还伸手想帮他拎手里那只磨掉皮的公文包。
梅晓歌赶紧往旁边让了让:张局长,我自己来就行。
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张副局长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手收回去了,身子却还凑得很近,王主任,晓歌这是去见周书记吧?
王主任点头,“是,周书记昨晚就在等晓歌同志。”
梅晓歌闻言一惊,“王主任,我…。”
王副主任一摆手,和蔼道:“昨天你在招待所住下,周书记已经知道了。
西洼乡离这三十多公里,路又不好走,周书记很理解,并没有怪罪你,所以你啊,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梅晓歌心中动容,感激道:“感谢周书记理解。”
王副主任微微一笑,看向几人,“好了,有什么话待会再说,我带晓歌先上去见周书记。”
“好好好,你们忙,等结束,中午咱们一起吃个便饭。
“好啊,正好我车里有瓶“龙腾四海”,老朋友送的,咱们一起好好喝几杯。”
吃便饭?喝几杯。
梅晓歌看了看李局,又看了看张副局长,心里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两人…太客气了吧。
王副主任道:“行,你们安排,我就有一个要求,不能让晓歌同志醒着离开我们滨海,哈哈。”
说罢,招呼一脸茫然的梅晓歌上了楼。
身后,李局长和张副局长站在原地,笑呵呵目送两人离开。
待王副主任和梅晓歌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两人这才收起笑容。
李局长给张副局长递了一根烟,自己也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这小子……好像真不知道,难不成他和新书记没关系?
王副局长幽幽道:也许吧。”
“哎,老张,那你说他能被选中吗?”
“不好说,反正我觉得几率还是挺大的。”王副局长数着指头,“官场上最坚固的关系,除了同根,剩下就是一个同门,一个同乡。
对新书记来说,梅晓歌怎么也算的上个同乡了。
老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可能谈不上,但多几分好感还是有的。”
又看了看附近,放低声音说:“我听说,这次人选都是新书记亲自点名的。”
“这么说来他入选的机会还很大了?”李局问。
张副局长吐了个烟圈,没正面回答:这小子长相,气质都挺不错,有做秘书的潜力。
而且新书记和咱们老书记一样,听说都是实干家,他又有基层经验加分,要是文笔再强点,那就基本板上钉钉了。
“真好。”李局长颇为艳羡的感叹了一句。
市委书记的秘书……这位置,多少人熬白了头都摸不到边。
只要上去了,只怕两三年就到他这个级别了。
县局局长正科级,市委书记秘书正常来说也是正科,只是对梅晓歌这个科员来说需要一个过程而已。
更别说以后远大的前途了。
含权量完全不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