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命啊。”张副局长的语气也酸得发苦，当上秘书，什么时候上正科他不知道，但三个月之内肯定副科了，也就是他这个级别。
而且市委书记秘书，那就是周书记这个正处级见到都得放低姿态。
好了，咱们别酸了。李局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趁着他还没当选，咱们好好把握机会，也不枉老王给咱们领路。
“对对对，我去订饭店，今天不醉不归。”
……
上了三楼，王副主任来到一间悬挂着书记办公室的牌子的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一声“进”，这才领着梅晓歌进去。
趁着这个间隙，梅晓歌整了整衣领，浑然没注意到手心上的汗液有些多。
他还在回味刚才在一楼的遭遇。
王副主任的热情、李局长和张副局长的刻意交好，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有福气，让他这个初出茅庐体制新人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
周建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冲王副主任问道：这位就是梅晓歌同志吧。”
得到肯定答复，忙摆手让梅晓歌坐。
梅晓歌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县委书记的办公室，更是第一次见级别这么高的领导。
喝茶还是喝水？周建明问。
周书记，我不渴。梅晓歌连忙说。
喝点茶吧，今年的新茶。周建明冲王副主任一摆手，后者熟练的从旁边的茶柜里拿出一罐茶叶，不多时，便给梅晓歌端了上来。
晓歌，周书记这茶我们可都喝不上，你有口福了。
“谢谢周书记。”梅晓歌双手接过茶杯，冲周建明感激道。
周建明摆了摆手，又给王副主任使了个眼色，后者点头，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晓歌同志，你来咱们海滨县快一年了吧。
是的，周书记。梅晓歌赶忙放下手中的茶杯，回道:我是去年七月毕业。”
“怎么不留在家乡，跑到我们东江发展了。”
“南方机遇更多一些，所以…。”梅晓歌回答的很干脆。
周建明点点头：“这倒是，相比汉东，东江相对落后一些，可也正因如此，年轻人才有上升空间，可惜，现在很少有人能看到这一点。
他顿了顿，翻了翻桌上的一份材料：我看了你的一些报告，也特地向分管的同志说起过你。
他们对你的评价都很高啊，驻村走访、处理琐事、对接群众，做事踏实，性子沉稳，不张扬，不浮躁。他抬眼看着梅晓歌，这很难得。
周书记过奖了。梅晓歌连忙欠身，都是分内的本职工作，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
年轻人很谦虚嘛。周建明对梅晓歌的印象越发的好，当初他怎么就没发现他们县还有这么个人才呢？
到底还是人新书记厉害，一眼就挖掘出来了。
行了，我就不卖关子了，这次叫你来，是市里有个重要岗位在遴选人选，你呢，是我和县委推荐的人选之一。
昨天已经传来好消息，你是咱们县唯一一个被选上的候选人之一。
梅晓歌手抖了一下，心里犹如翻江倒海。
市里的重要岗位？候选人？
周建明的话简直像一个天大的馅饼砸在头上，将梅晓歌砸的晕头转向。
周书记，我……他想问是什么岗位，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领导没说，就是还不到问的时候。
“具体情况你到了市里就知道了。”周建明语重心长地说：能被市里纳入候选名单，本身就是组织对你的认可。
机会摆在眼前，很难得，也很关键。
接下来你可要好好表现，稳住心态，守好本分，拿出年轻人该有的精气神，好好把握住这次机遇。
梅晓歌定了定神，郑重地点头：谢谢周书记看重，我一定踏实稳重，认真对待，绝不辜负组织的培养。
“好好好。”周建明微微颔首，身体往前倾了倾，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长辈式的亲近，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示。
晓歌同志，另外，我也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如果真有那个福气，被市里的领导看中，走到了更高的平台…。周建明顿了顿，目光落在梅晓歌脸上，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他心里，你可别忘记咱们海滨县，咱们西洼乡的“乡亲们”啊。”
梅晓歌听懂周建明的意思，他坐直身子，态度诚恳，语气恭敬：周书记放心，我都明白。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都会永远记着咱们滨海县的培养，记着各位领导的关照。
真有那一天，我绝不敢忘本，更不会忘了咱们的乡亲们。”
周建明闻言，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他往后靠进椅背里，整个人松弛了下来，却浑然不知梅晓歌的“乡亲们”和他所说的“乡亲们”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你有这份心思就好。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好，你好好准备，放平心态，尽力而为就行。
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加油。
“是，周书记。”梅晓歌端起茶杯，也跟着抿了一口。
明前茶，清香，微苦，余味回甘。
……
市委书记办公室内，进出的工作人员络绎不绝，却都默契地压低了脚步声，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紧绷的静谧。
前，现两任强势书记共同办公，谁都不敢弄出一点声响。
祁同伟伏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正逐页梳理着积压已久的政务卷宗，齐全盛则陷在一旁的沙发里，手里捧着市委办刚呈上来的全市经济运行报表，眉头微锁。
连日来的班子动荡与“蓝天风波”，让镜州大量重点项目、民生事务乃至审批流程陷入了停滞。
此刻，两人正联手将这些拖延许久的乱麻一一理顺。
一位是有丰富地方经验，统筹全局的现任主官，一位是经验老到的资深执政人，在彼此的配合下，纷乱的事务正一点点变得清晰有序。
就在两人全神贯注之际，办公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祁同伟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备注，神色微动。
他缓缓起身，向齐全盛微微颔首示意，随即缓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屋内，按下了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