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这话,可不是随口说的。
要知道她们这次出来的主要任务,可是带着大黄二代参与IEc大会的!
现在谁不知道大黄二代带着华国自研的集成电路系统在 IEc 国际大会上亮相,并且随手把那些外国计算机按在地上摩擦?
瓦列里这名堂堂预警雷达基地的总工程师,居然还默认华国停留在电子管阶段,足见他常年扎在机密基地里埋头干活,对外界的技术进展几乎一无所知,是个纯纯粹粹的技术宅,半点官僚的油滑世故都没有。
也侧面印证了这草原小镇根本就是个与世隔绝的机密据点,消息闭塞到了极点。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个小镇,真的是联盟那种不能对外人说的所在!
江秋揪着木兰的衣角,忽然想起好久没见过的江爸。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就是在一个普通的早晨拎着那只旧皮箱出门的,说去西北出差,很快就回来。
可这一去就是好久,久到她从踮着脚才能够到门把手的小不点,长到了能抱着大部头书跟大人聊天的年纪。
其间江爸除了冷冰冰的汇款单,只寄回过几张明信片,字迹潦草,落款永远是一个她看不懂的代号。哥哥说,爸爸在戈壁滩上做很重要的事,不能跟家里说,也不能回家过年。
她当时不太懂什么叫“很重要的事”,后来在大哥的书房里翻到过一本忘了收进保密柜的工作笔记,上面画满了她看不懂的图纸和公式,页角还被烟头烫了个洞。
她把笔记放回原处,没有告诉任何人。
再后来,她就习惯了在四九城的书房里,听那些来找大哥的叔叔伯伯们用她听得懂或听不懂的话讨论各种项目,习惯了他们说到一半会突然压低声音,习惯了他们每个人都有好几个名字……
真名、化名、代号,轮换着用,弄得她很小时就学会了辨音识人。
也许是因为平日里耳濡目染、一起交流的都是这些连真名都不被外人知晓的所在,此刻她站在异国腹地的小站宿舍里,心底竟没有半点恐惧。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人说的是真的,百米长的飞机是真的,两百多米的巨型雷达阵列是真的。
这里真的是宝库。
入了宝库,怎么能空手而归!
小姑娘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心里 “把人打包带走” 的念头,瞬间就扎得更深了。
木兰听完,反倒笑了笑。
她没有像瓦列里预想的那样拍桌子,也没有像江秋想的那样列举条件吸引对方。
她只是把手里那块湿毛巾往桌上一搭,语气带着几分无所谓:“行,你不愿说,我们也不逼你。安心养伤,等暴风雪停了、道路通了,你想去哪便去哪,我们绝不拦着。就当萍水相逢,我们顺手捞了个人,你欠我们一句谢谢,这事就算结了。”
她说完便要转身去给炉子添煤。
凭心而论,木兰本就不是喜欢强人所难的性子。对方摆明了不愿意,她再磨下去也没意思。
特别是听见江秋给她说的那些后,木兰觉得这个工程师算是那种纯粹的人了。没必要在这种有信念的人身上浪费力气。
策反这种事,强扭的瓜不甜,强行撬开的嘴吐出来的也未必是真话。
何况此行最重要的任务是护送设备回国,策反工程师本来就是“顺便”的支线任务,能成最好,不成也不算亏。
可她的脚步还没迈出去,江秋却有些急。
见自己未来嫂子好像没明白瓦列里的重要性,江秋又整理了下自己的思路。
其实,雷达这个东西,不,不只是雷达,应该说所有的设备,一旦核心技术外流,对方就能跳过最耗费时间的试错阶段,直接沿着正确的路线往前推。
有哥哥和同志们在,即便造不出完整的第聂伯河,也能造出简化版、缩小版,足以覆盖关键方向。
到那时候,联盟甚至是白头鹰那边,对华的核威慑优势会大幅缩水,我们的边境攻防格局会彻底改写!
有了这双 “千里眼”,内部交流里那些顶着稀奇古怪代号的长辈们,就不用整天盘算着最坏情况下的 “换家” 战术了。
也不用让边防线上的战士们,背着防毒装备骑着马,去做那种有去无回的前沿预警冲锋了。
江秋越想越急,她想亲自上阵劝说瓦列里。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想告诉他集成电路已经取代了电子管,想告诉他华国的工程师们有多厉害,想告诉他他脑子里的技术可以帮多少人。
可她的脚尖踮了又踮,嘴唇抿了又抿,终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江家的规矩摆在那里:长辈在场,晚辈不能抢话。
这是奶奶从小教她的,比天大。
更何况这次出国,又让小姑娘明白了外事场合、正事商谈,尤其是这种涉及国家层面的交涉,更轮不到她一个小孩子先开口。
小姑娘急得两只脚在原地倒来倒去,手指揪着衣角搅了又搅,活像一只被圈在粉笔圈里的猫。
就在这时,江奶奶轻轻抬手,拦住了木兰。老人依旧坐在床边,花白的头发在炉火光里泛着浅浅的银辉,腰背在铺位上也挺得笔直。
她看着瓦列里,神色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老湖,淡淡地开口:“同是社会主义国家,本该守望相助。工程师同志,把格局看得窄了。”
这话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
瓦列里的脸色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哼!
老太太!
别以为你气场强就可以为所欲为啊!
瓦列里可以接受对方说他不通人情、不识好歹,甚至接受对方骂他忘恩负义,但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被人说他“不讲同志情谊”。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已经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过华国同行最大的情面。
“我怎么不讲兄弟情谊了?”他猛地坐直了些,牵动了被冻僵的筋骨,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顾不上缓,胸口起伏着,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不讲情谊?几年前你们的工程技术人员隔着边境线,用高倍望远镜观测我们的预警雷达阵地,被边防哨兵发现……
按条例,当场鸣枪示警、越境抓捕都是轻的!
是我正好在现场巡查,出面拦下了哨兵,说只是技术人员远望参考,算不上越境,没必要小题大做,硬是把这事压下去的。
要是当年我按条例上报,边境少不了一场摩擦,你们连近距离参考的机会都没有,更不会有你们后来仿制的那款岸防雷达!
你说,这是不是兄弟情谊!”
(?`?Д?′)!!
木兰和江奶奶有些不明所以。
江秋却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哥哥给他说的,那位仲义老师的事迹嘛?
合着,是你手下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