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承办公室的里间,是一间装修奢华却透着冷意的休息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昂贵香氛气息,混合在一起,让苗红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她站在柔软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双脚却像是踩在冰窖里,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
韩承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随手搭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又松了松领带,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一场晚宴,可落在苗红眼里,却像是野兽在进食前的从容。
“去洗个澡。”韩承指了指旁边的浴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秘书倒杯水,“我不喜欢外面的灰尘味。”
苗红浑身僵硬,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利用那一点刺痛来维持最后的清醒。她没动,只是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原本的恐惧慢慢沉淀成一种死灰般的决绝。
“韩董,”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可以答应你。但在那之前,我要看到书面协议。”
韩承动作一顿,转过身,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协议?苗红,你觉得这种关系,需要纸笔来约束?”
“我需要。”苗红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亲笔写下来:只要我听话,那四十八万的公款案底彻底消除,我父母余生平安,无人骚扰。还有……如果哪天你不要我了,必须放我走,不能毁了我。”
韩承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低笑出声。他走到办公桌前,抽出一张便签纸,龙飞凤舞地写了几行字,随手扔在苗红面前。
“拿去。我韩承说话算话,这张纸虽然不值钱,但在我这儿,比法律好使。”
苗红颤抖着捡起那张轻飘飘的纸,看清上面的字迹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攥在手里。
“好了,障碍扫清了。”韩承重新逼近,高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现在,履行你的义务。”
苗红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为了父母,为了那条所谓的“生路”,她必须把自己仅剩的尊严,亲手摔碎在这个男人脚下。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冰凉,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悲凉,解开了自己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韩承……”她声音颤抖,带着最后的乞求,“别让我恨你。”
韩承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睁开眼直视自己,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恨?等你离不开我的时候,你会感谢我的。”
休息室的灯光昏暗暧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苗红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顺从地靠向那个令她作呕的怀抱。那一刻,她心里的那个精明干练的财务总监苗红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为了生存而向恶魔低头的傀儡。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没人知道在这座大厦的顶层,一场关于灵魂的交易,在无声的屈辱中尘埃落定。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里令人窒息的暧昧终于散去。
苗红裹着韩承扔给她的真丝睡袍,蜷缩在宽大的床角。睡袍上带着韩承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此刻闻起来却让她一阵阵反胃。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干呕。
韩承已经穿戴整齐,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野兽根本不是他。他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室内忽明忽灭。
“醒了?”他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与从容,“去浴室把自己收拾干净。衣柜里有新的衣服,挑一套得体的换上。半小时后,跟我去个饭局。”
苗红僵硬地抬起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饭局?我现在这个样子……”
“正因为是你,才必须去。”韩承转过身,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裸露在外的锁骨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苗红现在是我的人。只要你乖乖听话,以前那些风言风语,自然没人敢再提。”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还是说,你想让你那对还在老家等着消息的父母,明天就收到看守所的通知书?”
“我去。”苗红打断了他,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破碎的羽毛。
半小时后,苗红换上了一袭韩承准备的黑色露背长裙。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却面色惨白,那双曾经充满锐气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像是一尊被精心装扮后送上祭台的精美玩偶。
韩氏集团旗下的私人会所,金碧辉煌,衣香鬓影。
当韩承牵着苗红的手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时,原本喧闹的大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有惊讶,有鄙夷,也有看好戏的戏谑。
苗红感觉自己的脸皮像是被人生生剥了下来,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下。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韩承更用力地反握住,十指紧扣,宣示主权般不容置疑。
“韩总,这位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了上来,目光在苗红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看着有些眼熟啊,这不是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财务部经理苗红吗?”
韩承淡淡一笑,揽过苗红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漫不经心:“王总好眼力。苗红以后就是我身边的私人助理,以前的一些小误会已经解决了。来,苗红,敬王总一杯。”
私人助理。
这几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苗红脸上。
苗红浑身僵硬,胃里那股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她看着眼前递过来的酒杯,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稳。她知道,这杯酒喝下去,她就真的再也洗不白了。
“怎么?不愿意?”韩承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却藏着刀锋,“别忘了你父母还在老家。”
苗红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的屈辱。她端起酒杯,对着那个满脸横肉的王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总,我敬您。”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像是一把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周围响起一阵意味深长的哄笑声和恭维声。苗红站在韩承身边,像个提线木偶般配合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她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宴会厅,看着那些道貌岸然的宾客,心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她活下来了,但也彻底死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韩承被几个重要客户拉去包厢谈事,临走前吩咐苗红在休息区等着,不许乱跑。
苗红像个被遗弃的物件,孤零零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她机械地端起桌上的柠檬水,试图冲淡嘴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酒味和恶心感。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女声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哟,这不是苗大经理吗?怎么,牢饭没吃够,改吃软饭了?”
苗红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洒出来大半。她惊恐地抬头,只见一个穿着红色香奈儿套装、妆容艳丽的女人正踩着高跟鞋,一脸讥讽地向她走来。
是杨桂枝。
韩承那位传说中手段狠辣、背景深厚的原配夫人。
杨桂枝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苗红,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和威胁。当她终于站到苗红面前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让人无法忽视。
她低头凝视着苗红,眼中闪烁着明显而又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狠毒光芒。仿佛眼前的苗红不过是一只卑微的蝼蚁,可以随意践踏和玩弄于股掌之间。
韩承那个贱人竟然敢带你这样的女人来这种地方,简直就是不知羞耻! 杨桂枝冷冷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鄙夷。接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难道你真的以为靠着攀附权贵就能改变自己低贱的身份吗?告诉你吧,像你这样的货色永远也别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面对杨桂枝如此恶毒的言语攻击,苗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了几步,身体开始颤抖起来。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韩承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些安慰话语,但此时此刻,这些话却如同一个个无情的耳光抽打在她脸上,让她感到无比的屈辱和痛苦。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走来,正是韩承。他迅速挡在了苗红身前,试图阻止杨桂枝继续伤害她。然而,杨桂枝并没有因为韩承的出现而停止辱骂,反而更加愤怒地质问韩承为什么会跟这个女人在一起。
韩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将瑟瑟发抖的苗红挡在了身后。他看着面前盛气凌人的杨桂枝,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无懈可击的虚伪笑容,伸手轻轻揽住杨桂枝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
“桂枝,你别误会。苗红以前是公司的财务总监,业务能力很强,现在只是回来帮公司处理一些财务上的烂摊子。我们之间,真的只是单纯的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杨桂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甩开韩承的手。她踩着高跟鞋逼近一步,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直直地指向躲在韩承身后、裹着宽大西装的苗红。
“单纯的工作关系,需要把她带到这种场合?还需要让她穿成这样,披着你的西装躲在你身后?”杨桂枝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韩承,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这满大厅的人谁看不出来,你这就是在昭告天下,她苗红现在是你养在外面的金丝雀!”
被戳穿伪装的韩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也冷了下来:“杨桂枝,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今天是公司的商务宴请,别在这里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杨桂枝气得浑身发抖,她死死盯着韩承护着那个女人的姿态,心中的嫉妒与怒火彻底爆发。她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苗红,语气尖酸刻薄:“还有你,苗红!别以为攀上了高枝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你挪用公款是个什么德行,圈子里谁不知道?韩承现在护着你,不过是因为你新鲜、听话。等哪天他玩腻了,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韩承揽着苗红的肩膀,将她半护在怀里,脸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从容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敷衍:“桂枝,你别在这儿无理取闹了。她已经把钱全部还给我了,我也亲自签了字,承诺不让她负任何法律责任。既然两清了,她自然是以公司顾问的身份回来帮忙,有什么问题?”
“两清?签了字?”杨桂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尖锐的笑声瞬间刺破了周围的空气。她猛地逼近一步,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狠狠戳向韩承的胸口:“韩承,你拿这种鬼话来糊弄谁?四十八万的窟窿,她说还就还了?就算还了,你韩承是那种大发善心、签个字就既往不咎的人吗?”
苗红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的手指哆哆嗦嗦地伸进西装外套的内袋,掏出了那张被她攥得有些皱巴的便签纸。她双手捏着纸角,像是献宝一样递到杨桂枝面前,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一丝强撑的底气:“签……签字在这里,韩董亲笔写的,说只要我还钱,就不追究责任……”
杨桂枝瞥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纸,非但没有接,反而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嗤笑。她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捏住便签纸的一角,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随后像是扔垃圾一样,随手将那张纸甩在了地上。
“就这?”杨桂枝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瞬间惨白的苗红,“一张破便签纸,连个公章都没有,连个日期都没写全,你当这是韩氏集团的正式公文,还是法院的判决书?韩承随手写个条子就能抵消四十八万的挪用公款罪?苗红,你以前好歹也是财务总监,怎么现在天真得像个没脑子的傻子?”
她上前一步,高跟鞋尖几乎要踩在那张便签纸上,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快意:“我告诉你,这种私下签的东西,在法律上就是个废纸!只要韩承哪天不高兴了,或者我想弄死你,随时能把这案子翻出来。到时候别说坐牢,你在里面被人怎么欺负,都没人管得了你!”
苗红看着飘落在脚边、被高跟鞋印蹭上灰尘的便签纸,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韩承,眼底满是慌乱与求助:“韩董……这、这真的没用吗?你明明说……”
韩承垂眸看着脚边的纸团,又看了看一脸崩溃的苗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他慢条斯理地弯下腰,捡起那张便签纸,随意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塞回苗红冰凉的手心里。
“桂枝说得也没错,这确实不是正式的法律文书。”韩承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他伸手揽住苗红僵硬的肩膀,目光却直直地看向杨桂枝,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但在我韩承的地盘上,我说的话就是规矩。这张纸有没有用,不由法律说了算,也不由你杨桂枝说了算,而是由我说了算。”
他低下头,凑在苗红耳边,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拿着吧,这是我给你的‘护身符’。只要我韩承还活着一天,这张废纸就能保你一天平安。但要是哪天你不听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