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召碧和向元林提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一前一后从小旅馆的木质楼梯上下来。蛇皮袋的边角磨得发白,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物,每走一步,袋底就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杨浩轩早已把车停在巷口,见他们出来,立刻下车接过向元林手里的行李。后备箱打开的瞬间,吴召碧下意识往里面瞟了一眼,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高档礼品,只有几个装着文件的公文包,她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
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火车站的路上,车厢里一片安静。向元林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反复摩挲着裤腿上的褶皱;吴召碧则侧头看着窗外,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快到火车站时,杨浩轩突然开口:“妈,你有微信吗?十万块钱直接转你微信。”
吴召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有有有!”她掏出老年机,笨拙地点开微信,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二维码,“浩轩,你扫我这个就行。”
杨浩轩拿出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了一下,输入金额,点击转账。手机屏幕上弹出“转账成功”的提示,他把手机递给吴召碧看:“妈,你看一下,钱已经转过去了。”
吴召碧看着手机上的转账信息,心里五味杂陈。十万块,比她预想的少了九十万,可看着杨浩轩真诚的眼神,再想想向元林刚才说的话,她终究还是没说出反驳的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车停在火车站广场前,杨浩轩帮他们把行李拿下来:“爸,妈,到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和元宵打个电话。”
向元林接过行李,拍了拍杨浩轩的肩膀:“浩轩,谢谢你。元宵以后就交给你了。”
“爸,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元宵的。”杨浩轩笑着说。
吴召碧站在一旁,看着杨浩轩,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了句:“我们走了。”
看着岳父岳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火车站入口,杨浩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拿出手机,给向元宵发了条微信:“爸妈已经进火车站了,钱也转过去了。”
很快,向元宵回复了一条微信,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谢谢你,浩轩。”
吴召碧买了两张回向阳村的火车票,她攥着两张皱巴巴的车票,指尖反复摩挲着票面上“广城→向阳村”的字样。火车站的广播声嘈杂刺耳,她却仿佛没听见,只是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缓慢地敲着:“儿子,杨浩轩家给了十万块钱彩礼,他和你姐五月底举办婚礼,下个月领证。以后车子和房子要靠你自己了,妈先给你转两千,你节约一点用。”
发送成功的提示框跳出来,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把手机塞进布包。向元林站在她身边,手里拎着蛇皮袋,轻声问:“给向业说了?”
“说了。”吴召碧的声音淡淡的,“告诉他以后得靠自己了。”
向元林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样也好,让他早点懂事。”
广播里开始播报他们那趟列车的检票信息,吴召碧提起蛇皮袋,跟着人流往检票口走。蛇皮袋里装着她给元宵缝的新被褥,还有从老家带来的干菜。她想起元宵小时候,总喜欢趴在她背上,听她唱村里的歌谣;想起元宵辍学打工时,偷偷抹眼泪的样子。
或许,她真的该放手了。
列车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的城市逐渐远去,变成模糊的轮廓。吴召碧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元宵穿着婚纱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向业发来的微信:“知道了妈,我会努力的。祝姐幸福。”
吴召碧看着微信,眼眶有些湿润。她回复了一句“好”,然后把手机放进布包。列车在铁轨上飞驰,带着她驶向那个熟悉的小村庄,也带着她对孩子们的牵挂,驶向未来。
杨浩轩看着微信,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笑容。他知道,这场关于彩礼的风波,终于过去了。而他和向元宵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第三天,周一。清晨的阳光透过杨氏集团总部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规整的光斑。向业站在前台,手心微微出汗,昨晚母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杨浩轩只给了十万彩礼,以后你的车子房子,全得靠自己。”
人事文员递来一叠厚厚的A4纸,封面上印着“杨氏集团员工手册”几个烫金大字。“这是公司规章制度,下午三点考试,不合格直接淘汰。”文员的语气不带丝毫波澜,转身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向业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翻开手册。密密麻麻的条款像蚂蚁一样爬满纸面,从考勤制度到保密协议,从报销流程到着装规范,枯燥得让人犯困。他揉了揉太阳穴,想起四年前高考时挑灯夜读的日子,那时的数理化公式都比这些文字鲜活。可一想到母亲期盼的眼神,想到自己在广城立足的目标,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逐字逐句读下去,还时不时在重点条款上做着标记。
下午三点整,考试准时开始。试卷上的题目大多是手册里的内容,向业凭着上午的死记硬背,勉强答完了所有题目。交卷时,他心里没底,觉得自己最多能得七十分。
傍晚时分,人事文员打来电话,声音依旧平淡:“向业,你考了八十分,刚好合格。杨总让你现在去总裁办公室。”
向业的心猛地一跳,既紧张又兴奋。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快步走向电梯。总裁办公室在顶层,电梯上升时,他能看到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杨玄月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她抬起头,指了指旁边的一位年轻女性:“这是田柒柒,我的助理,四年前从行政部调过来的。以后你们一起配合工作。”
田柒柒微笑着伸出手:“你好,向业,欢迎加入。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向业连忙握手:“你好,以后请多指教。”
杨玄月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向业:“今天先让柒柒教你如何安排我的行程,包括会议预约、出差规划、日程提醒这些。明天开始正式接手部分工作。杨氏集团不养闲人,希望你能尽快适应。”
“是,杨总,我一定努力。”向业挺直腰板,郑重地回答。
杨玄月刚带着文件走出总裁办公室,向业就立刻凑到田柒柒办公桌前,压低声音问:“柒柒姐,你结婚了吗?”
田柒柒正整理着杨玄月下周的行程表,闻言抬头笑了笑,眼底漾着温柔的光:“结啦,我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龙凤胎,今年刚好两岁。”她说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保姆发来的孩子照片,她顺手点开给向业看,“你瞧,这俩小家伙,每天都精力旺盛得很。”
向业看着照片里粉雕玉琢的两个小娃娃,羡慕地咂咂嘴:“哇,龙凤胎,太幸福了!我可还早呢,刚大学毕业,哪能这么早就结婚。不过我姐下个月要和杨浩轩领证了,五月底办婚礼,到时候肯定特别热闹。”
他说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往门口瞟了一眼,确定没人,才叹了口气:“本来以为杨浩轩家那么有钱,肯定会给我们家一大笔彩礼,我以后买房买车说不定能少奋斗十年呢。结果昨天我妈发微信说,杨浩轩只给了十万块。唉,早知道这样,我昨天也不会急着来应聘了。”
向业越说越委屈,往椅背上一靠,撇着嘴道:“后来我才知道,杨浩轩一开始愿意给一百万的,是我姐非说只要十万。你说她是不是傻啊?放着一百万不要,偏要十万,这不是跟钱过不去吗?”
田柒柒收起手机,看着向业一脸不忿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你姐不是傻,她是聪明。”她顿了顿,耐心解释道,“一百万看着多,可拿了那钱,你姐在杨家就抬不起头了,人家会觉得她是冲着钱嫁过去的。而且,拿了这么多彩礼,以后你家跟杨家的关系就变味了,说不定还会被人戳脊梁骨。”
“可十万也太少了吧。”向业嘟囔着。
“彩礼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姐和杨浩轩的感情。”田柒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姐是在为自己的婚姻着想,也是在维护你们家的尊严。你呀,别光想着靠别人,自己努力挣来的,花着才踏实。”
向业愣了愣,看着田柒柒认真的眼神,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员工手册,小声说:“我知道了,柒柒姐。我会好好努力的,靠自己买房买车。”
田柒柒笑了,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杨总明天的行程安排,你先熟悉一下,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向业接过文件,认真地点了点头。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他知道,从现在起,他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
广城女子监狱,会见室的空调风带着一丝凉意,杨浩轩坐在玻璃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电话听筒。铁栅栏外的走廊里,狱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茉染穿着洗得发白的囚服,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妈。”杨浩轩的声音有些发紧,看着母亲眼角新添的细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林茉染在对面坐下,拿起听筒,脸上立刻漾开笑容:“浩轩,你怎么今天来了?是不是工作太忙,累瘦了?”她的目光在儿子脸上仔细打量,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没事,妈。”杨浩轩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和元宵下个月领证,5月底举行婚礼。我已经给你申请了临时保释,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林茉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真的吗?太好了!妈做梦都盼着这一天。元宵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待她。”她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我会的。”杨浩轩用力点头,“对了,元宵的母亲一开始要一百万彩礼,元宵说太多了,坚持只要十万。她就是这样,总是替别人着想,怕给我们家添麻烦。”
林茉染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满是欣慰:“元宵这孩子,懂事又通透。彩礼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俩真心相爱。妈当年要是能像她这样,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顿了顿,又连忙补充,“不过十万确实太少了,要不我们再加点?不能让元宵受委屈。”
“不用了,妈。”杨浩轩笑着说,“元宵说了,她嫁的是我,不是钱。而且我已经给她买了房子,写的是我们俩的名字,以后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探视时间很快就到了,狱警的提醒声在走廊里响起。林茉染恋恋不舍地看着杨浩轩,反复叮嘱:“婚礼那天,妈一定准时到。你和元宵要好好的,一定要幸福。”
“我知道了,妈。”杨浩轩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眶也红了。他拿出手机,给向元宵发了条微信:“元宵,我跟妈说了我们的婚礼,她特别开心。她说你是个好孩子,让我好好待你。”
向元宵很快回复:“真的吗?太好了!等阿姨出来,我们一起陪她去逛街,给她买新衣服。”
杨浩轩看着微信,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笑容。走出监狱大门,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知道,这场婚礼不仅是他和元宵的开始,也是他们一家人重新团聚的希望。而5月底的那一天,将会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狱中的家常话
回到监室,铁门“哐当”一声锁上,林茉染刚坐下,霍静语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林姐,浩轩找你什么事?”
林茉染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眼里闪着光:“浩轩下个月要和元宵领证了,五月底办婚礼。他给我申请了临时保释,让我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哎哟,好事啊!”霍静语拍了拍床板,语气里满是羡慕,“你儿子有出息,这婚礼肯定办得风光。”
林茉染点点头,声音轻了些:“是啊,元宵这孩子懂事,她妈一开始要一百万彩礼,她说太多了,坚持只要十万。”
这时,角落里的吴文婷冷笑一声,把手里翻了一半的书扔到床上:“十万块钱彩礼?我还以为多少钱呢,听着跟施舍似的。”
曲静正靠在床边发呆,闻言抬起头,看向林茉染:“你和赵子豪的孩子都生了,他们家当年给你家多少彩礼?”
吴文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冷得像冰:“子豪是普通家庭,我父母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结婚,更不知道孩子的事。”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再说,八年前他挪用公款,判了三年,刚出狱没多久,家里早就没钱了,哪来的彩礼?意思一下就行了。”
她苦笑了一下,望着铁栅栏外的天空:“这事得等我三年后出去才知道。现在……我没打算让我父母知道我和子豪领证的事。他们要是知道了,只会伤心。”
监室里一时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床铺上,映出几道清晰的影子。
就在这时,监室的门又被推开,一个穿着新囚服的年轻女孩低着头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薄薄的铺盖卷。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清秀,却带着一丝倔强。
“新来的,叫苏小燃。”狱警简短地通报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屋里的几人 exchanged 一个眼神,霍静语率先开口:“小燃?名字挺亮堂,人也长得精神。犯什么事进来的?”
苏小燃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很稳:“故意伤害……我捅了我前夫一刀。”
监室里瞬间一静,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你老公是不是有小三?”霍静语突然问。
苏小燃的肩膀猛地一颤,眼泪瞬间决堤。她蹲在监室角落,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声音哽咽:“是……她叫楚温,是我老公孙浪剧组里的编剧。”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苏小燃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导演,每天窝在出租屋里写剧本,我打两份工养他。那时候他说,等他出名了,一定让我过上好日子。”
可日子刚有起色,孙浪就变了。楚温的出现像一根刺,扎进了他们的婚姻里。“她年轻、有才华,孙浪说和她有共同语言。”苏小燃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上个月,他回家跟我说要离婚,说他爱上楚温了,还说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
那天晚上,家里的灯亮了一夜。苏小燃看着熟睡的孙浪,想起这些年的付出,想起他曾经的承诺,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一时冲动,就拿起了厨房的水果刀……”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滑落,“我没想真的杀他,我只是想让他疼,让他记住我……”
“孙家人报了警,警察来的时候,他还躺在地上,胸口流了好多血。”苏小燃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看着他被抬上救护车,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林茉染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苏小燃的背:“傻孩子,再大的事也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啊。”
霍静语也叹了口气:“男人要是变了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为了这样的人,把自己送进监狱,不值得。”
曲静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事已至此,别再想了。好好改造,早点出去,重新开始。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吴文婷靠在床边,看着苏小燃,眼神复杂。她想起自己和赵子豪,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或许,每个女人在爱情里,都曾有过这样的冲动和绝望。
苏小燃哭了很久,直到声音嘶哑。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几个女人,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们……我会好好改造的,出去以后,我要找一份工作,好好生活,再也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伤害自己。”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监室里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林茉染看着苏小燃,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个年轻的女孩能早日走出阴影,重新找回自己的人生。而她自己,也更加期待着五月底的那场婚礼,期待着和儿子团聚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