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大厅的空气忽然紧了一下。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他要说什么了。西奥多在腐败丑闻爆发后的挣扎,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试图用一场对钛帝国的军事胜利来掩盖政府丑闻,用战场上打回来的荣耀把自己从议会质询的泥潭里捞出来。
但他在极限星域的边境线上吞下的不是胜利,而是苦果。那颗苦果至今还卡在帝国军部的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原本李峰在格拉瓦莱克斯对钛帝国取得的那几场碾压式胜利——轨道上全歼远征舰队,地面上平推火氏族陆军——加上后续的武装恐吓和外交施压,已经让钛帝国签下了几乎等同于称臣纳贡的不平等条约。
那些条约把钛帝国的扩张路线锁死在了一条极窄的走廊里,把他们的军备发展限制在了一个只要抬头就会被帝国舰队发现的框架内。但西奥多的败仗让这一切开始松动了。那些被李峰用武力强行压下去的条约条款,在钛帝国那边看来,已经不再是不可撼动的铁律。蓝皮子——没鼻子的钛族人——又开始认为自己行了。
更麻烦的是远见。远见指挥官出走后,在达摩克利斯湾建立了独立于钛帝国本土的远见飞地。那片飞地无时无刻不在对钛帝国本土进行思想渗透,钛帝国内部原本温和的「上上善道」意识形态正在缓慢而不可逆地发生异变。
它开始转向一种更加激进的、带有军事复仇主义色彩的变体——钛族不再满足于以和平同化和经济渗透为主的扩张方式,他们开始重新把军事手段摆回了桌面上。
情报显示钛帝国再一次开始扩张自己的势力,方向直指帝国的经济试验田,李峰权杖上最闪亮的明珠——「坎通星区」。而坎通星区的主星,就是格拉瓦莱克斯。那颗曾经被李峰亲手从钛帝国远征舰队的炮口下抢回来,然后把钛族人的血染红了整片大陆、顺便拿钛族人发电的星球。
李峰把双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十指交叉搁在身前。他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在议会长桌上那面巨大的天鹰徽记正中央。
“作为帝国亲王、第一摄政、太阳领主——在我的授意下,亲王近卫军及其舰队,将与帝国精锐的阿斯塔特战团、帝国海军、星界军、修女会、护教军一道,在不久的将来到达坎通星区,展开防守任务和战斗演习。”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个在军事史上将被反复引用的名字,“行动代号——「正义事业」。”
会议结束后,大部分总督和贵族已经陆续离开了议会大厅。他们或乘车返回各自在泰拉下榻的星区办事处招待所,或入住巢都上层那些专为星际贵族服务的豪华酒店,又或者已经直奔星港,准备登上返回自己星域的舰船。
泰拉核心区的交通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会变得异常拥堵——不是地面交通,而是轨道上的泊位调度,几十艘星区总督的私人旗舰同时申请离港,星港调度中心的主控大厅里警报灯大概已经闪成了一片红海。
而议会大楼的走廊里,另一群人正围成一团。不是围着李峰,不是围着休会后就匆匆离场的尤顿女士或奥莲娜夫人,而是围着那个刚刚被任命为首都保安司令官、此刻正站在走廊正中央的银色巨人。
记述员和帝国的新型职业记者们——这是李峰改革之后才逐渐从帝国政务公开化进程中催生出来的群体,他们不是内务部的宣传官员,不是审判庭的秘密档案记录者,而是被授权在帝国议会和其他公开场合进行独立采访和报道的专业新闻从业者——此刻正把录音笔和全息摄像漂浮器举过头顶,努力越过彼此的肩膀,把收音范围对准休伦。
“休伦阁下!对于这次泰拉令人震惊的腐败丑闻和不祥事件,全体国民都非常震惊、气愤和难过。您作为新任首都保安司令官,能否向国民们说一说您的想法?”
休伦低下头,看着那个提问的记者。他的动力爪在腰间微微开合了一下,银色胸甲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圣洁徽章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声音从动力甲的外部扩音器里传出来,低沉而稳定,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在石板上之后再被人用凿子重新描过一遍。
“对于这次泰拉令人震惊的腐败丑闻和不祥事件,全体国民都非常震惊、气愤和难过。我,鲁夫特·休伦,在此保证——定会将一切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弹了好几个来回才消散。几个记者被他的语气震得停了一拍,然后更密集的问题立刻涌了上来。一个来自极限星域官方通讯社的女记者把录音笔往前递了递:
“阁下,您作为巴达布总督时期,对于巴达布的建设和防卫工作的成绩都是有目共睹的好。但是您这次从地方来到泰拉,面对一个完全不同、更加复杂的政治局面,您是否有一样的信心呢?”
“从巴达布来到泰拉,我就是为了完成我的任务。”休伦的目光越过那个女记者的头顶,扫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些还在陆陆续续退场的贵族背影,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她,
“正如同我们所有阿斯塔特的最高使命一样——要么成功,要么什么都没有。”
一个花边小报的记者从他胳膊下面钻过来,把全息摄像漂浮器对准休伦的下巴。这种小报通常不关心政治,他们关心的只有能上头条的八卦,而面前这个银色巨人显然是个挖八卦的绝佳对象。
“阁下,问您一个比较个人的问题——您觉得,谁是最好的原体呢?”
“我,鲁夫特·休伦,是谁的子嗣?”休伦低下头,看着那个记者,动力爪的爪刃极慢地收拢了一格。
记者被他那双阿斯塔特的眼睛看得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罗伯特·基里曼皇子。”
休伦给了他一个眼神——那个眼神不需要任何扩音器,不需要任何修饰词。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已经替我回答了,为什么还要问。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