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记者讪讪地笑了一下,正准备退回去,旁边另一个记者立刻接上了问题。这显然是个有备而来的——他手里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提纲,有些字迹因为用力过猛而洇进了纸纤维里。
“但是这么说的话,七皇子罗格·多恩应该是最厉害的原体吧?毕竟帝国之拳和其子团有着大量的冠军和英雄,比如西吉斯蒙德。您认为,西吉斯蒙德是历史上最厉害的‘原体之下第一人’吗?”
“不。”休伦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干净利落,像是在用动力爪把一块多余的金属从装甲板上削掉。
那个记者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地否定一个被整个帝国公认为最强阿斯塔特之一的传奇人物,愣了一下,嘴唇翕动着想要追问,但休伦已经继续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微微上扬了一个调,那个调翻译过来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其冷冽的、被压制了太多年终于可以释放的傲。
“我觉得万年前的阿斯塔特们——都很不幸,而且那些改过自新的原体叔叔们当时也太幸运了。”
他停顿了一下,动力爪的五根爪刃全部收拢,在指关节后方发出整齐的咔嗒声。
“如果我一万年前出生的话,就没有大叛乱了,在萌芽时期,就会被我彻底镇压。”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一拍。几个记者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有惊讶,有兴奋,有“这句话一定能上头条”的狂喜。一个阿斯塔特战团长,当着全帝国记者的面,说如果自己在荷鲁斯叛乱时期活着,就没有叛乱这回事了。
这种话从任何一个阿斯塔特嘴里说出来都已经足够炸裂了,更何况说出这句话的人刚刚被任命为首都保安司令官,握着一把可以直接撬开任何贵族保险柜的权柄。
而与此同时,在老柯立芝家里,电视机屏幕上正实时转播着这段走廊采访。老柯立芝的茶杯已经搁在杯碟上很久没有碰了,茶水早就凉透了,杯沿上结了一圈极淡的茶渍。
他看着屏幕上休伦那张被全息摄像器放大到占满整个画面的脸,听着他刚才那句“在萌芽时期就会被我一爪捏死”,缓缓地摇了摇头。他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用两根手指揉了揉自己眉心的皱纹,然后用一种不知道该叹气还是该笑的语气,自言自语了一句:“阿一古……看看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原体呢。”
走廊里的采访还在继续。休伦显然对他刚才那句话引发的反应毫不在意——或者说,他完全清楚自己这句话会引起什么反应,他就是想让所有人都听到。他重新把目光转向那个被他不客气地打断的记者,语气恢复到了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契机——让帝国以符合国民们期待的杰出面貌重生。”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从记者群的后排冒出来。那个记者挤在人群最外层,踮着脚,手里举着一个老式的录音笔,笔杆上用胶带缠着一枚手写的标签。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穿过前面所有人的肩膀,落在休伦的耳朵里。
“但是我们听说——阁下,您和大量的阿斯塔特战团之间有着密切的关联,并且还有一个叫做「巴达布帮」的小山头圈子。就在李峰阁下宣布您的新任命时,外面已经传出了‘野心勃勃的基里曼小鬼’的流言。甚至有些总督说——‘李峰阁下这是找了一个安禄山进京了’。”
走廊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所有的录音笔和全息摄像器都还亮着,但举着它们的记者们没有一个敢动。
安禄山——这个名字在帝国历史上并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但在泰拉核心圈的权力精英中,这个名字代表着一种极其危险的隐喻:一个被中央信任的地方实力派,一个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一个最终把整个帝国拖入毁灭性内战的军阀。
把休伦比作安禄山,等于是在公开场合,用所有人都能听懂的密码,质问他的忠诚。
休伦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不是比喻——是他那张被万年征战的伤疤和骨骼改造雕琢得如同花岗岩般的面孔,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从冷峻变成了阴沉。
他的眉骨往下压,动力爪的爪刃在收拢状态下微微张开了不到半寸,然后又死死锁住,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那双阿斯塔特的眼睛——在一切正常光照下呈现出灰蓝色的、带着基因改造痕迹的眼睛——此刻一动不动地钉在那个提问的记者脸上。
“你是哪家的记者?你的记者证和你们新闻社的资质——有没有核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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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灵隐寺。飞来峰的山石在暮色中泛着冷灰色,石阶两侧的古树把枝叶伸向天空,在晚风里轻轻摇晃。这座寺庙并不是泰拉统一战争之前留下来的古迹——真正的灵隐寺在帝皇推行帝国真理的年代里,和其他所有宗教建筑一起被焚毁拆除了。
眼前这座,是多恩完成泰拉气候重建之后,李峰交给佩图拉博的大土木项目清单上的其中之一。
项目要求是让佩图拉博尽可能一比一还原古泰拉的名胜古迹——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仿古建筑,而是从每一块砖的尺寸到每一根木梁的榫卯结构都要严格按照原始图纸来。佩图拉博拿着那份清单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就带着工程舰队在西湖边上破土动工了。
此刻李峰正站在大雄宝殿里,仰着头,表情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介于困惑和不适之间的拧巴。宝殿正中央那尊巨大的佛像,面孔是帝皇的。
灰蓝色的眼睛从莲台上方低垂下来,嘴角微抿,带着一种不属于佛陀的、过于锋利的威严。
两侧的护法和诸天菩萨全是原体——左侧是圣吉列斯展开双翼,右侧是莱恩手持盾牌,再往旁边是察合台弯弓、伏尔甘举锤、基里曼手捧法典.........
当然少不了佩老四的夹带私货,他自己的位置是最靠近帝皇的,而且表情是最伟光正的,而罗格多恩是低头垂气的。
后殿那尊观音菩萨像更是让李峰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那尊菩萨的脸,是他自己的。
佩图拉博亲自用汉白玉雕出了他微微低垂的眉眼,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被刻得入木三分,连他眼角那颗淡淡的泪痣都复刻出来了,虔诚地复刻成了菩萨脸上的一粒宝珠。他站在自己的塑像下面,怎么看怎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