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成把握——还是丁旭！
可为啥？
他脑子飞速转着，把所有碎片拼一起：
银行金库失窃、假黄金骗贷、金学文全家出事……
要是丁旭动的手——
他先偷Z行金库的金子，图啥？
就为让金学文这个分行行长背锅坐牢？
那现在又灭人家满门，图个啥？
只有一种可能：有仇。
可问题来了——
第一，丁旭就是个小作坊老板，金学文可是银行中层干部，俩人八竿子打不着，连见一面都难；
第二，金库在哪、墙多厚、锁咋开……这些绝密信息，外人连边都摸不到，他咋知道的？
第三，到底啥样的恨，能把一个大活人逼到对女人孩子下手？
一个是孤身长大的普通人，一个是坐办公室喝咖啡的体面人——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哪来的交集？哪来的血海深仇？
“立刻查！”
庄岩对着电话吼，“把丁旭从前到后的熟人、帮过他的人、收养过他的人、资助过他上学的人，全给我翻出来！动作快！晚一分钟，我怕还有人要遭殃！”
“明白！”华康立马回。
挂了电话，庄岩直奔金学文家。
案发地是个高档小区，三楼。
一小时前居民闻到糊味报警，说是屋里冒黑烟。
消防破门冲进去时，厨房正烧着，客厅地板上躺着两具尸体。
火扑灭，刑侦队也到了。
庄岩进门时，张安鼎正站在门口跟人说话，大队几个老刑警也在。
法医团队刚下车，拎着箱子进了屋。
庄岩跟张安鼎点了下头，套好鞋套，绕开地上大片暗红，蹲在尸体旁边。
法医何丽正低头检查，他开口问：“何姐，有啥说法？”
其实不用问，光看血迹走向和凝固程度，他就断得八九不离十：
俩人死不超过六小时，凶手走不远！
“凶器在那边。”
何丽没抬头，抬手一指，“手法很野，没花哨，就是硬砸硬砍。”
庄岩顺她手指看过去——三个透明袋子，静静躺在证物板上：
一把小铁锤，一把家常菜刀，一把老式黄铜钥匙。
他再转回来，细看尸体——
女人四十出头，男孩十三四岁模样。
俩人脑袋都被砸塌了，血混着脑浆淌了一地；脖子上几道深口子，像是菜刀劈的；身上其他地方干干净净，没划痕、没挣扎伤。
庄岩起身，一步步走到门口。
最先得弄清楚——贼是怎么进屋的？
证物袋里那把钥匙！
真有人爱干这种傻事。
把备用钥匙塞在门口地垫底下、门框缝里、楼道里的电表箱上，甚至水管井盖边儿……
还总说“怕忘带钥匙”“怕被锁门外”，图个心安。
可你有没有想过——
这不等于给小偷递了张开门请柬吗？
这类案子多得是：
家里被人翻得底朝天、人被堵在厨房打晕、孩子从卧室出来直接挨了闷棍、大人当场倒地不起……
真就差在门上贴张纸条：“欢迎光临，钥匙自取”。
能不能上点心啊？
庄岩没吭声，只站在客厅中间，眼睛一寸寸扫着地板、墙角、门把手、窗台边儿……
他在找那些别人看不见的“影子”。
十分钟过去。
他脑子里，已经搭起一套完整的“现场回放”。
——推门进来，右手虚攥成拳，像握着一把锤子；
——快步冲进厨房，胳膊甩开，一下、两下、三下……狠狠砸下去；
——低头盯着烧黑的地砖，脑子里的女人身子一软，直挺挺瘫在地上；
——转身就往卧室跑，门“咔哒”一声开了，小孩刚探出头；
——他手又挥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小孩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在门框边；
——接着蹲下，双手往后一拖，把孩子拽到客厅；
——又折回厨房，再拖，把女人也拖到大厅中央；
——最后站直，走进厨房，盯住刀架，伸手一抽——菜刀到手；
——回到客厅，弯腰，举刀，落下……
直到那对母子，彻底不动了。
“呼——”
庄岩长长吐了口气，抬起了头。
周围同事全看着他，眼神里有惊、有疑、还有点说不出的发毛。
“凶手压根儿不是为了偷东西。”
他声音很平，“就是奔着杀人来的。
两个目标，一个不落，全在家。
说明他早摸清了这家人的生活节奏——人早就蹲在这小区里了！”
有人心里嘀咕：这不废话嘛，人都杀光了，谁看不出来是奔命来的？
但庄岩需要的不是结论，是验证——他脑子刚蹦出来的念头，到底靠不靠谱。
“仇肯定有，但不至于疯成这样。”
他脸一沉，扭头看向队长，“监控调完没？”
“丁旭。”张安鼎脱口而出。
庄岩忽然扯了下嘴角：“我猜……他本来不想这么快动手。”
“是我们逼得太紧，他才慌了神，干脆掀桌子，把所有事一次性做完？”
“不然，能悄无声息撬开银行金库的人，会蠢到把钥匙留在现场？”
“而且他现在也明白了——自己根本跑不出滨城了。”
“所以，这是最后一搏，也是最后一场发泄。”
手机响了。
庄岩低头一看：华康。
“喂。”
“查到了。”华康语速飞快，“丁旭是从F市福利院出来的，六岁进院，一直有人资助他，学费、生活费、大学四年全包，毕业时还给了十万块让他开店。”
“谁干的？”
“原滨城Z行分行副行长，谢承希。”
“三年前被免职，内部记过，直接踢出银行系统。
具体为啥，没人敢细说。
但他两年前病死了。”
庄岩眯了下眼，脑袋里像被灯照了一下。
六岁开始帮，帮了整整十六年……
这不是顺手扶一把，是硬生生托着一个人长大成人。
那问题来了——丁旭为啥要杀人？
报恩？不像。
报仇？更像。
谢承希当年为啥被整得那么惨？
三年前……正是某金店拿假黄金顶包质押那会儿。
一个肯为孤儿掏心掏肺十几年的人，三观能歪到哪去？
如果他真知道那是假黄金，还点头盖章办了质押——
那他还是谢承希吗？
可如果他死扛着不签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