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就是:免职、背锅、灰溜溜滚蛋、郁郁而终。
再想丁旭——
你要是他,大学毕业拎着十万块去找恩人,却只见到一座新坟。
旁边人告诉你:“你谢叔是被活活气死的。”
你信不信?
你忍不忍?
你还想不想替他讨个说法?
还有谢承希本人——
当好人被人按在地上碾的时候,他会不会也生出一点黑火?
金库啥样?几道门?摄像头死角在哪?警报怎么绕?
这些,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临走前,把这些话、这些图、这些恨,全塞进了丁旭耳朵里……
庄岩慢慢眨了下眼,神色松了一瞬。
原来如此。
那现在——
到底谁才算真正该死?
全市公安连夜开动员会。
抓丁旭!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可整整一天过去,丁旭就像蒸发了。
监控拍到他走进小区大门,之后,再没出现过。
“他躲哪儿去了?”
刑侦大队会议室里,庄岩盯着屏幕。
画面定格在丁旭进小区那一刻。
他把人脸一帧帧放大。
这张脸,三十来岁,眉骨高、下颌线绷得紧,眼里没有温度,也没有波动。
那目光扫过来时,像冰锥刮过玻璃。
不是愤怒,不是害怕,也不是悲痛——
就是纯粹的空。
空得让人心里发凉。
庄岩一瞅那双眼睛,眼皮子直发紧,心口像压了块冰疙瘩,说不出哪儿不对劲,就是浑身不自在。
别小看平头百姓。
真要豁出去,连人带自己一块儿掀翻,不是说着玩的。
庄岩脑子嗡嗡响,根本理不出个头绪。
对方心里在盘算啥?完全摸不着边。
人到了绝路上,要么拼死活命,要么彻底失常。
这时候爆出来的劲儿和点子,压根不是正常人能想明白的。
就像你面前站了个疯子——他下一秒是扑上来咬你,还是突然跪下磕头,你猜得出来吗?
“猜不透他想干啥……”
庄岩盯着监控画面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那就扒拉扒拉这张脸,看看能不能挖出点线索!”
脸?线索?
对,就这张脸!
“脸上干干净净,没胡茬,天天刮?”
庄岩低声念叨,“眼圈不青、眼球不红,说明睡得香、睡得足、精神头足……那问题来了——除了他自己的家,他肯定还有个落脚点?”
心理学上早说过:人一紧张、一暴怒、一吓破胆,第一件事就是顾不上收拾自己。
你要是刚杀了人,正撒丫子逃命,还顾得上洗脸刷牙照镜子?
命都快飞了,你还讲究发型?
长期熬夜晚睡的人,眼下挂两坨黑眼圈是标配。
眼睛老用、不休息,眼白就容易泛红充血。
可这人眼睛清亮亮的,说明他睡得踏实,歇得安心。
所以结论很明显:
丁旭不光心特别大,还有个能让他放心合眼的地方。
而且他笃定——警察压根想不到那个地方。
不,不是想不到,是根本不会往那儿想……庄岩眉头拧成疙瘩。
滨城这么大,真有警察查不到、进不去的地儿?
有,多的是。
但那些地儿,普通人进不去,罪犯也踩不进。
“是他进不去?还是我们压根没往那儿想……”
话还没琢磨完,庄岩脸色突然一变。
“我明白了!他在哪儿!”
……
星海,滨城一个老地名。
这儿有个小区,叫“壹号”。
滨城出了名的高档别墅区。
一串警车呼啸而出,刺耳的警笛撕开清晨雾气。
车队冲进小区,急刹在一栋别墅前。
特警们唰一下从车里跳下来,动作利索,眨眼就把整栋楼围死了。
庄岩下车,目光直勾勾钉在别墅大门上。
如果丁旭真是为谢承希报仇——
那金学文,真不算主谋。
真正捅刀子的,是那个拿假黄金去银行骗贷的金店老板!
人早被铐走了,正关在局里问话。
可他老婆孩子,警方动不了,也不敢动。
万一丁旭躲在这儿……
特警刚撞开院门,庄岩走到入户门前,突然后颈汗毛一炸。
他猛地抬手,朝身后比了个“停”的手势。
这反应来得太快——哪怕对方举着枪,按理说也很难瞬间威胁到他……庄岩眼神一凛。
到底啥东西,能让他本能地发毛?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猛踹!
哐当——!
大门飞出去老远,庄岩冲进去,手已稳稳扣在枪把上。
可他愣住了。
大厅里,三个人,一只大铁箱。
老人、女人、小孩。
每人手脚脖子上,全缠着拇指粗的铁链。
链子另一头,牢牢焊在四面墙角和地板里。
三个人像被钉在地上的靶子,扯成一个歪斜的三角,围着中央那只金属箱躺着。
“呜……呜呜!!”
见有人闯进来,三人拼命扭动,嘴被胶带死死封住,只挤得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可庄岩一眼都没扫他们,死死盯住那只一米多高、方方正正的大铁箱。
刚才那股凉气,就是从它身上冒出来的!
叮铃——
一阵轻快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声音来自箱子顶上——一部亮着屏的手机。
庄岩神色一凝,迟疑一秒,快步上前拿起手机,瞥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
“谁?”他嗓音低沉。
“胆子不小啊。”听筒里传来冷冰冰的笑声,“你不怕死?”
“丁旭?”庄岩心头一沉。
“答对了。”他轻笑,“可惜,再聪明,也拦不住我,救不了他们。”
“为啥非杀这些不相干的人?”庄岩喝道。
“不相干?”丁旭嗤了一声,“老赖的孩子不准上公办学校,罪犯三代不能考公。
怎么,官家放火可以,老百姓泼盆水都不行?”
“都是明白人,扯这些虚的有意思?”庄岩语气硬邦邦。
“哪句虚了?”丁旭反问,“你敢拍胸脯说——他们真不知道亲人干的是啥?”
庄岩哑了。
“瞧,你自己都信了。”他讥诮一笑,“既然知道,还舒舒服服花着黑钱,那挨罚,不冤。”
“罚,轮不到你动手。”
庄岩冷笑,“有国法,有公权,有我们。
你,不够格。”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