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军端着两杯威士忌走过来,递一杯给里德尔。
“还有人在路上。
布洛姆-福斯造船厂两个高级技工,一个负责过U艇耐压壳体焊接的工头,四个柴油机装配技师。”张广军抿了口酒。“龙腾公司的人正在汉堡谈。顺利的话他们下个月就能到南洋了。”
他抬高了声音:
“诸位旅途辛苦。我长话短说。”
旁边翻译逐一转成汉斯语。
“各位的履历我看过。说实话,震撼。
但现实摆在这里——汉斯是战败国。盟军和毛熊绝不会容忍你们继续留在本土,从事潜艇方面的研究和生产。”
他停了一下。
“大统领托我转达一句话。”
“南洋花大价钱把诸位请来,第一,是想请诸位把本事全使出来;第二,客观上也替汉斯未来的国防事业留住了火种,让各位不至于从此脱离这一行。”
“南洋相信,汉斯终有一天会重新正常化。到那一天,诸位回到自己的祖国,依然有用武之地。”
大厅安静了。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目光钉在张广军身上。
接着这些汉斯人不管认不认同这番话,都识趣的开始鼓掌。
张广军举杯致意后,众人开始边吃边聊。
“大统领的意思很清楚。潜艇发展分三步。”
“第一步,近海防御型。
代号S50。
五百到八百吨级,水下航速十二节以上,通气管状态下能连续巡航至少七天。
核心任务是近海防御、巡逻、布雷、封锁海峡。以及特种部队输送,需要的时候,能把蛙人、侦察队静悄悄地送到岸上。”
“第二步,远洋常规潜艇。
代号S60。
一千二到一千五百吨级,水下航速十六节以上,续航力超过一万海里。
要能深入身毒洋、太平洋,执行破交作战和远洋巡逻。”
“第三步。”
张广军停了半拍。
“比较远,目前只有概念,算是诸位未来努力的目标吧。
AIp潜艇,不依赖空气推进。核潜艇,无限续航力。”
瓦尔特和几个汉斯工程师交换了眼神。
“张司令。”瓦尔特开口。“近海防御型,我们理解。远洋型,也理解。但AIp潜艇,全世界到现在都没研究明白。至于核潜艇……”
“大统领说核潜艇不急。”张广军打断。“先把常规潜艇玩明白再考虑核动力。
但AIp的预研现在就可以布置,斯特林发动机、闭循环柴油机、燃料电池,三条技术路线先做纸面论证。”
瓦尔特沉默。
不是没见过雄心勃勃的海军计划。
汉斯海军当年也有一堆Z计划之类的大建项目。
但面前这个南洋,建国没多少年的南洋,海军军龄比在座不少人的海龄还短,居然就已经把潜艇发展路线规划到了几十年之后?!
“重点在第一步。”张广军把话拉回来。“S50。”
一个戴眼镜的矮个子从人群里挤出来,正是弗里茨博士。
“张司令,我想确认一个数据。近海防御型,五百到八百吨排水量……和VIIc差不多。”
“对。”
“但水下航速要求十二节以上?”弗里茨推了推眼镜。“VIIc水下最高只有七点六节。十二节,这是xxI型的水平。”
“我知道。”
“xxI型是一千六百吨排水量。缩到八百吨以内,还要维持同样的水下航速……”
“所以需要弗里茨博士。”张广军直接截断。
弗里茨愣住了。
“水下排气降温技术,三个专利。”张广军点了点瓦尔特刚才提过的专利号。“加上海因里希的高压电池舱段焊接。加上瓦尔特先生在日耳曼尼亚积累的流线型艇体设计经验……”
扫了一圈在场的汉斯人。
“大统领把诸位请来,不是来组装现成东西的。是要给南洋设计一款新潜艇。在VIIc的吨位级别里,塞进xxI型的性能。”
大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涌浪拍岸。
瓦尔特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慢慢擦着镜片。
“张司令。这不是把两台机器拼一起那么简单。耐压壳体要重新计算,电池组布局要重新设计,推进系统重新配平……”
接下来就是一番争论。
张广军让人拿来了大量资料,包括仰光船厂新修建的潜艇船坞和刚研发出来的hY-80耐压钢的参数等。
等到瓦尔特翻完了全部资料,他抬头看张广军。
“我可以试试,但有个前提条件。”
“说。”
“我需要你们新建两个试验水池。
一个做流体阻力测试,一个做操控性模拟。
人员方面,基尔船厂那个焊工工头,到了之后直接归我指挥。
还有,潜艇设计部要独立的办公室,无关人员不准进出。”
张广军没犹豫。
“两个试验水池,三个月完工,办公室明天收拾出来。人员,我尽快安排。”
瓦尔特嗯了一声,重新把眼镜摘下来。
“明天开始。”
“不急。”张广军端起威士忌,朝大厅举了举。“先把这顿吃完。”
众人纷纷举杯。
丁浩漫把最后一块春卷塞嘴里,也端起杯子。
里德尔在旁边低声骂了句,什么毛病,非要每件事都搞得这么煽情。
丁浩漫没忍住,笑了一声。
窗外,仰光港的夜色沉静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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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个小时,大厅从拘谨的官方宴会变成了一场混乱的技术研讨会。
起先大家还规规矩矩端着餐盘站在长桌旁。
后来有人搬了几把椅子围成圈。
椅子不够,坐窗台的、靠长桌的、半蹲在地上的都有,餐盘和酒杯随手搁在窗台、地板、甚至灭火器箱上。
弗里茨把餐盘往窗台一推,铅笔直接在餐巾纸上画起草图。
“通气管直径沿用VIIc标准的话,水下五米深度柴油机进气量跟不上。”铅笔在餐巾纸上划出几道潦草的线。
“xxI型把通气管直径放大了百分之四十,但那是建立在一千六百吨排水量的基础上。S50只有一半大……”
“可柴油机功率也不需要那么大。”来自仰光造船厂的林正辉从旁边凑过来,嘴里还嚼着咖喱鸡。
“八百吨排水量,两台柴油机,单台七百千瓦以内,通气管直径放大百分之二十够了。”
“百分之二十余量不够。东南亚水温比北大西洋高,空气密度不一样。水温每高一摄氏度,柴油机进气效率掉零点五个百分点。安达曼海表层水温常年二十六度以上。”
“那高海况下进气余量至少留百分之三十?”
“对。还有盐雾腐蚀的问题。汉斯的通气管滤网是铁质镀锌,在北大西洋够用,在热带……”
“我们的铸造车间能搞铝合金滤网。”林正辉开口。
弗里茨怔了一下,点点头,在餐巾纸上又加了几笔。
另一边,艇长丁浩漫和基尔鱼雷试验场的专家库尔特·迈尔在闲聊。
“你指挥那条VIIc多久了?”
“两百多天。”
“嗯,十足的新手。”
丁浩漫讪讪一笑,和汉斯那些在大西洋上战果颇丰的海狼前辈比,他确实还是个新手。
“你们的S50准备用哪个型号的鱼雷?”
“初步计划533mm口径。”这时张广军凑了过来。“来源上,汉斯G7e电动鱼雷的技术资料,霓虹的九三式氧气鱼雷的资料,我们都有。”
“九三式?”库尔特眼睛亮了一下。“霓虹人的那种长矛?”
“对。无航迹,射程远。但可靠性和安全性的问题不小,霓虹人在太平洋因为九三式氧气发生器炸过好几次。”
库尔特没追问技术资料的来源,只是点了点头。
在座所有汉斯人已经学会同一个规矩,在南洋,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