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在城南找了足足四个小时。
第一个地址是修理铺。
卷帘门紧闭着，后面的隔间亮着灯，可他敲了十分钟也没人回应。
直到他绕到后门把门撬开，隔间里只有一张空床和一只打翻的茶杯。
水渍干到边缘发黑，他伸手摸一下窗框，指尖还沾了一层灰，这说明至少两天没人碰过。
看来这里的人多半是被搬走了。
第二个地址是地下拳馆。
铁门敞开，门口蹲着两个还在扒拉东西的流浪汉。
他问一嘴，流浪汉就说三天前拳馆被一伙穿黑衣服的人抄了，老板和常客全被带走。
“那些人个个精干，快速利落，一出手就是朝着杀人去的。”
流浪汉当时如此说道。
第三个地址是旧仓库。
门虚掩着，地上散着木箱和废纸，墙上有好几道新鲜的划痕。
那像是人挣扎时被硬拽着蹭出来的，有些凸起还带着零零点点的血。
三个地方，三个都没人。
这根本就不是意外，“公司”，只能是“公司”，他们一直先自己一步带走了这些人。
诺顿靠在仓库外的墙上，把名单重新展开。
十二个名字，划去刚刚找的三个，现在没剩下几个了。
毫无疑问，“公司”比自己的动作更快，而且是大范围的搜查和扣押。
很多街边的小帮派，哪怕对“公司”没有形成威胁，也被那些黑衣人顺手解散了。
他收起名单，朝南边的一条窄街走去。
这第四个地址是一间地下室，入口藏在一家打烊的杂货铺后面。
门微微开启，从里面透出大片的霓虹灯光。
往前走去，一个穿着钉刺皮夹克，留有绿色莫西干发型的男人坐在桌边，旁边还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件以及工具。
手臂内侧掀起一片皮肉，可那皮肉并不是真正的血肉，而是极富有韧性的仿生血肉。
显然，此人正在调整自己的义肢。
他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另一只手前臂已经弹出带着绿光的刀刃。
“诺顿？你怎么来的？现在到处都在抓人。”
双方对上目光，那人也马上收起了刀刃。
“走路来的。”诺顿在门口站定，“看你悠闲的样子，他们暂时找不到这地方吧，雷恩？”
“那是当然。”
被叫做雷恩的男人扬起下巴。
“我今天找的三个都落空了，拳馆那帮人被‘公司’的人带走了，他们动作太快。”
雷恩的表情一转严肃，“八年前我认识你的时候，我就说过没希望的。”
“所以你不打算来吗？”
“你看，我刚收拾好。”雷恩装好义肢，拍了拍身旁的背包。
“切尔森老先生救过我妹妹，这份恩情我不会忘，但请原谅我，这次我不会参与你的计划。”
诺顿盯了他两秒，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了过去，“你听我说，这次是绝无仅有的机会……”
雷恩没有犹豫，推开烟，直接起身越过了诺顿。
“哪有这么好的事，我劝你也别因为一时热血上头丢了命。”
眼看雷恩就要跨到门外，诺顿追上去挡在了他的身前。
“雷恩！你还要逃多久？你能逃多久？”
诺顿扯大了嗓门，瞪着双眼，把烟丢到一边。
“能逃多久逃多久，我有这个本事。”
“就像五年前一样吗？”
雷恩顿住了脚步，整个人像是僵在原地。
“你也知道，就连血华那样的人物都无力对抗‘公司’，就算再来十次主巢暴动，结果也不会有丝毫变化。”
他说完，一把推开诺顿挡在身前的胳膊，跨出了房门。
看着雷恩远去，诺顿没有放弃，他选择跟上去。
两人沿着窄街走了大约一刻钟，拐进一条更深的巷子。
雷恩停在一扇铁门，抬头看向霓虹灯牌和旁边的垃圾桶，确认是一间酒吧的后门，他才先是敲了三下，停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女人的脸。
她看见雷恩，马上笑着拉开房门，可刚拉开一半，又看见身后的诺顿，手停在门把上没再继续
“他自己跟过来的，也让他进来吧。”雷恩说。
女人让开了门，穿着一身酒保服，而酒吧里除她以外还有两个人，一人正坐在桌边擦着老式型号的电浆步枪，另一人则是端着半杯酒昏昏欲睡。
两人都是年轻人，但主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就这样，诺顿在旁边一边喝酒一边听着雷恩和另外三人寒暄了半天，才找到机会插话。
“你们都知道那个游戏吧？能带给人超能力的那个。”
擦枪的那个抬起头，“当然，很多人当初从里面捞了不少钱，我也一样。
诺顿端着酒凑了过去。
“那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吧？”
“嗯，很多人都失去意识了，变成植物人，幸好我没怎么玩。”
雷恩转过头来，“你到底怎么了诺顿，你不是说和‘公司’有关吗？”
“我就简单说了，那个所谓的游戏，是真实的世界，‘公司’想在那建立殖民地，而我在阻止他们。”
“我有个计划，就在一天后。”
诺顿喝下一口酒，没有绕弯子，“如果成功了，就能拖住他们一周时间，这十分宝贵。”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擦枪的那个把枪管最后擦了一遍，站起来。
“算我一个。”
“我也去。”旁边还趴在桌子上的人举起酒杯嚷嚷道。
“喂！你们这就听他的了？那可是会没命的，为了什么？就那一周时间？”
雷恩脸上青筋暴起，不可思议的看向女酒保。
“安娜，你说句话啊，古和唐这是在送死！”
安娜停下擦酒杯的手，抬眼看向雷恩。
“不干涉其他人的生存方式，这规矩可是你当年来酒吧自己定的。”
雷恩被一时呛得说不出话，把头撇向了诺顿。
“古，唐他们，都是很有前途的年轻人，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有资格好好的活着。”
诺顿将酒一饮而尽，酒杯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们有资格好好活着，是因为他们愿意争取。”
“雷恩，我相信你也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