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裂天冲出云层,地面的颜色渐渐从浅绿变成了深褐,然后是近乎墨色的黑。
昂诺压低身体,裂天开始下降,空气变得潮湿,带着一股雨后草地的气味涌进鼻腔。
“真舒服啊,这种空气。”
这黑色的来源可不是魔物遗留的污染,压根就闻不到任何腐臭的气息。
下方连绵的森林,与其他地方的不同的是,这里的树干粗壮到三四人都合抱不下,树皮呈深黑色,且质地坚硬。
裂天在森林边缘的一处空地上降落,翅膀收起时带翻了几片腐叶。
昂诺翻身落地,靴底踩进一层松软的腐殖质里,发出轻微的闷响。
她再次检查了假肢,这才留下裂天独自朝林中走去。
林间光线很暗,即便现在是下午,散射的光线也照的像黄昏。
沿着被枯叶盖住的小溪继续行进,不过多时就听见正在交谈的精灵语。
而关于自己学会精灵语这件事,虽然昂诺很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是艾迪安的功劳。
这家伙现在就像萦绕在自己耳边的邪神一般,只要允许他说话,那将面临无时无刻的干扰和蛊惑。
但不可否认他的脑子确实是一座宝库。
昂诺放慢脚步,绕过一丛挡路的灌木。
不远处的空地上坐着三个人,两名穿一模一样皮甲的精灵正靠着树干休息,矛杆横在膝上。
另一个人低着头背对她,金色头发扎起垂在肩侧,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枝条,正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昂诺走近时,那女子经历长耳一动,先抬起了头。
她愣了一下,然后丢下枝条猛地站起来,动作很快,差点把脚边的水囊踢翻,同时也惊醒了旁边的两名士兵。
“是你?”
昂诺在几步外停下,扒开挡住脸的枝叶,随即便认出了那张脸。
“是我,好久不见,艾丽西亚。”
艾丽西亚绕过刚刚坐着的木桩走到昂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看起来,饱经风霜,就连灵魂也得到了彻底的淬炼。”
昂诺轻轻一笑,不知是发自内心还只是忍俊不禁。
“的确,现在的我已经别无所求,你哥在哪。”
“他和希尔宾德已经深入黑森林里的遗迹了,还得有几个小时才能出来。”她指了指森林深处的方向。
“这和西部曾经的情况不一样,里面有大量的禁制,只要是魔素有强烈感应的人都进不去,就连我也不例外。”
昂诺点了点头,“所以你们就在这接应他。”
艾丽西亚向一旁闪身,露出自己刚刚在地上用枝条画出的图像。
那是一幅带着精灵长耳的人体构造图,但奇怪的是,那构造图中,人体的各种血管,筋脉,全都被复杂且不规则的网络所取代。
“还有些打发时间的研究。”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枝条,“我对魔素太敏感,靠近那些禁制甚至会对身体造成伤害,所以只能留在这黑森林的外面。”
“所以我很好奇,这些禁制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创作此物的人又有什么目的。”
她说着,又抬眼看了看昂诺,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艾丽西亚的表情慢慢变了,像是隔着雾看见了一件逐渐清晰的东西。
“你身上……有比这更有趣的东西,一个灵魂,不完整的灵魂。”
昂诺的动作顿了一下。
艾丽西亚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左肩偏后的位置,那里正是艾迪安每次被允许说话时,灵魂所浮现的位置。
“是死灵法术的介质把它固定住了,对吗?”
昂诺沉默了几秒,没有否认。
“你自己留的?不是什么诅咒?”
“是。”
艾丽西亚歪了歪头,对着那个位置观察起来,没过一会儿,她又开口道:“你看得见它吗?”
“可以看见模糊的虚影,承载祂的物品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它快要消散了。”
昂诺抬起头看着艾丽西亚。
只见艾丽西亚退了半步,重新坐回树桩上,她的语气不紧不慢,兴许是因为已经无力回天。
“那承载灵魂的物品已经撑不住了,灵魂一直在往外渗,转化为魔素,现在速度越来越快,照这个进度可能撑不了太久。”
昂诺皱起眉头,同时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
“你留它做什么?”艾丽西亚问。
昂诺垂下眼。
“跟这个灵魂的动机有关,有一些过去的事情与知识只有它知道。”
艾丽西亚听完思考起来,低头拨弄着手里的枝条。
二人静静等着,直到昂诺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如果灵魂彻底散了,即便有更高深的死灵法术和优秀承载物也无法召回吗?”
“那是当然,这是自然的规律,没有什么可以违抗,即便是生灵的灵魂与意志,谁都没有这个能力。”
昂诺站直身体,把假肢的关节活动了一下,朝艾丽西亚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我的时间不多,恐怕不能在这久留。”
说完,昂诺凑到艾丽西亚耳边。
“你听好,现在这个世界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威胁,敌人远强于入侵而来的魔物。”
“我正在召集各路人马,准备把这个威胁扼杀于摇篮里,如果你哥和希尔宾德愿意加入我,就尽快回去找沙蒙汇合。”
说完,她不顾艾丽西亚那充满了疑惑的双眼,转身走进林间的阴影里。
艾丽西亚坐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树影之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枝条,轻轻叹了口气。
然而,昂诺并没有离开。
她望向重新坐回去的艾丽西亚,再次放出了艾迪安的灵魂。
“我说,这几天的事情你都知道,该告诉我了吧。”
“你当时的计划。”
只见昂诺肩头,艾迪安的灵魂变得愈加模糊,就连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
“这个世……界……满目疮痍。”
“必须存在绝对的精神,填补其中的漏洞,才能将所有的天外灾厄彻底消灭。”
忽然间,密林中只传来一声脆响,那支承载着艾迪安残魂的羽毛笔已经断裂。
[吾主,艾迪安的灵魂消失了]
“那个老狐狸……”
昂诺掏出背包里均匀断成三节的笔杆,一把丢到地上。
“他只是消失,又没有消散。”
“这是在和我玩儿童故事里魂器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