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等人谋逆一案尘埃落定,
涉案七人皆免去死罪,保全性命。
一众官员尽数遭贬,远赴各地任职。
其中狄仁杰外放至彭泽,屈居县令一职。
洛阳城外,古道扬尘,
朱敬则一身青衫,追至郊野长亭,
候在此处专为狄仁杰送行。
待车马停驻,狄仁杰缓步下车,
一身素色官袍洗尽朝堂华贵,
眉眼依旧清峻坦荡,不见沉郁怨怼。
朱敬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望着眼前这位屡安社稷、忠直无双的良臣,
胸中愤懑久久难平,语声沉而含怒,
尽是惋惜与不甘:
“怀英兄,此事何其荒谬!
朝野皆知,来俊臣罗织构陷、伪造表文,
满是漏洞、不堪推敲,
陛下坐拥天下、洞察四方,
何以偏偏昏聩至此?
竟轻信酷吏虚妄谗言,
险些枉杀我朝柱石!
怀英兄一生赤心奉国、鞠躬尽瘁,
无端深陷谋逆大狱,蒙此奇耻贬谪,
实在令人寒心!”
言辞掷地,满含对帝王处置的不满。
朱敬则刚正敢谏、嫉恶如仇,
目睹忠良蒙冤、奸佞当道,
自是难掩胸中郁结,只觉此番处置,
委屈了世间最纯粹的一片臣心。
狄仁杰闻言,微微摇头,
抬手拂去肩头风尘,神色淡然通透,
并无怨怼,坦然为武曌辩驳:
“少连兄此言差矣,陛下从未昏聩,
此番处置,全然公允合度,并无半分偏颇。”
朱敬则闻言蹙眉,连连摇头,半点不愿认同,胸中激愤,语声铿锵:
“怀英兄!你何必这般宽宥自苦、为君遮掩!
是非曲直,朝野尽知!
此案本是酷吏罗织无稽、伪造逆表,构陷忠良在先。
陛下手握生杀万机,洞察天下虚实,
岂会全然不知来俊臣辈滥刑构陷、荼毒朝纲?
明知是冤,却依旧顺势贬逐贤臣、姑息酷吏,
纵是依律定罪,终究是宁枉臣、不恕谤,
国法公允,当惩奸邪、雪沉冤,
而非折栋梁、逐贤臣!
若清白之臣需自污认罪方能保命,
若赤胆忠心需委曲求全方能存活,
此等法度,纵合乎条文,亦失其本心!
你胸襟开阔、不怀怨怼是你的大德,
但陛下纵容酷吏、借律法磨折忠良,绝非公允!
我朱敬则眼底不揉尘沙,此事,断难认同!”
狄仁杰抬眸望向巍峨隐于云雾中的洛阳宫阙,
目光沉静悠远,历经牢狱风波,
早已勘透帝王本心与朝堂至理:
“过往我与诸多同僚一样,
皆暗自以为陛下偏信酷吏谗言,难辨忠奸。
如今亲历此番风波才恍然醒悟,
是我等先入为主,误解太深。”
朱敬则闻言一怔,眉宇间愤懑稍敛,
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疑惑。
他望着神色通透、毫无郁结的狄仁杰,沉声追问,语气恳切不解:
“怀英兄此话怎讲?”
狄仁杰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旁挚友,语气平和却字字掷地有声:
“少连兄,你我皆置身局外时,
只觉酷吏诬告拙劣、冤情昭然,
却忘了丹陛之上的难处。
陛下君临四海,执掌万里河山,俯瞰文武百僚,
可天下人心幽微叵测、善恶难辨,
朝堂之内派系盘根、真伪交织,
人心最是变幻无常。
为君者,不可凭一己观感、半生情分,笃定一人忠奸。
若仅凭君臣旧情、心中私信便赦罪免责,
无视供词狱案、律法规制,
今日徇私赦一忠臣,
来日便有万千奸徒借忠名脱罪,
国法废弛,朝纲必乱,
江山社稷方才是真的岌岌可危。”
朱敬则怔怔立在原地,闻言一时默然不语。
往日观朝堂风波,
只知忠当赏、冤当雪、奸当诛,
从未站在帝王社稷的高度去权衡利弊、思量全局。
此番狄仁杰一番剖白,
跳出了臣子对错,个人冤屈的狭隘视角,
直指九重治国、驭臣守律的根本大道,
是他此生从未触及、从未深思的角度。
清风穿过长亭,拂动他衣袂,也渐渐吹散了他胸中郁结已久的愤懑。
此前他满心皆是为狄仁杰抱不平,
认定圣心偏颇、忠良受屈,
可此刻细细回味此言,
心底坚硬的成见悄然松动、层层化开。
他豁然察觉,自己所见不过一案之曲直,
而陛下所守,乃是万世之江山。
良久,朱敬则神色由愤懑转为肃穆,眉宇间带着豁然通透,轻声叹道:
“原来……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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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和狄仁杰君臣二人,
真是双向奔赴啊。
她懂他赤胆忠心,
他知她帝王难处。
一君一臣,彼此信任,互相体谅,
这份相知相守,堪称朝堂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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