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马确实还行!
不过,也不是什么金贵的马种,
在大邑这个盛产良驹的地方,也只能用还行来形容。
看不出什么问题。
然后走几步,是有些难闻气味的猪圈、鸡圈,
然后,整个院子除了几件农具,便没什么东西了,就是个普普通通农家院落。
方后来绕了一圈,缓步到了伙房附近,
隔着门外,听见老丈小声跟老婆子说话,
“那后生说,昨个在山里迷路了一夜。
现在应该是饿了。
家里,还有啥现成吃的吗?”
老婆子指了指灶台,“还有剩下的一碗粥,两张饼子,
你拿去,给他先垫一下肚子。晚上早点开饭。”
老丈一边舀粥,一边尴尬道,
“囡囡刚刚说,那个后生想拿钱,让我多变两只鸡腿。
我看,他怕是摔伤了,想补一补身子,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所以,我把囡囡支棱去玩了,
趁囡囡不注意,
要不,我再去鸡棚抓一只?
不然,等会囡囡看到杀鸡,得哭好几日。”
方后来一怔,我这是想拿钱,让小姑娘,多吃几只腿好吧!
咋都想歪了呢?
老婆子摇头,“后生跟咱家二小子似的,
肯定还在长身子,见什么都嘴馋,
多吃一只便吃呗。
他穿那样,就不像个宽裕的。
更别提他摔得那么惨,
咱还真能.....要人家钱嘞?”
老丈偷偷看了老婆子脸色,挠了挠头,
“哎呀,这次带个客人回来,又搭进去一只鸡。
等人走了,老婆子,你过几日想起来,可别心疼啊!”
老婆子瞪他一眼,“我看......你心疼了才是!
上次,你带回来那个教书先生,在咱家躺床上三天,吃了四只鸡,二十个鸡蛋!
临走,说送钱回来,
大半年了,到现在也没送来!
我是一句话没说,
你自己可是,反反复复念叨了好几天。”
说着说着,老婆子把手中已经去了毛的鸡,连同拔毛的板夹,一起丢在盆子里,
“你要是舍不得,下次就别把人往家里带。”
老丈口气软下来,“哎呀,我这不是……
啊……
看他们摔得太惨了,太可怜了!
而且,庙里和尚说,多做善事,多结善缘,有大福报啊!”
老婆子噗嗤笑了,“福报是没错,
但你也别老拿这个当借口。
你是好些日子没开荤,馋了吧。
故意把人往家里带,为的就是找理由开荤。
放心,已经多杀了一只!“
老丈讪笑端起粥碗走过来,“哎,这囡囡长身子,不也是要吃鸡腿么?
我赶紧去正堂上个香。
庙里的和尚说了,像我们这种人家,吃荤腥之前,必须要拜一拜,上柱香。”
老丈说得振振有词,
“再说,杀鸡……
主要不是我们自己想吃,
是给外来的客人准备的,
我们吃,那是顺便!
我去跟菩萨说清楚,菩萨就不会怪我们!”
老丈拿着饼,端着粥,走到门口,忽然又跑回来,
“哎,不对啊,
囡囡之前可没说,那后生想多吃鸡腿,
你怎么就多宰了一只?
一只鸡能卖不少钱,你今个一句闹骚话没说,倒是大方起来了?“
老婆子捶了捶腰,站起来,“哎呀,我原先是预备着给老姐姐的,
她明天要回去了!
这次来,又带了好些东西给咱们。
咱们给她的东西,她一概不要。
还不得整点好吃的,招待一下?”
老丈有些惊讶,“哟,她还没走?
往常,她过来都是只住一日的。
这次,在山上住了得两日了吧?
我还当她今日一早就回去了。”
老婆子有些恼了,“老头子,
你是只顾着吃喝是吧,
她的那么大个安车,还有马,都摆在那里,你看不见?”
老丈有些自责,跺了一下脚,“哎呀,真是!
我回来的路上,就满脑子想着,今日带个客人回来,终于可以开荤大吃一顿。
还真没注意到!
等会,我去喊老姐姐下来吃饭!”
老婆子又气又笑,“行了,行了,你去上香吧。完了快点回来帮忙烧饭!”
看老丈端着碗,拿着饼离开,
方后来心里有些愧疚,
之前,还担心人家是不是别有用心,
如今看来,确实是别有用心,但,也就是嘴馋,想借机吃点荤菜,怕菩萨怪罪。
马车是别人寄存的,自己过分紧张了。
“田大娘,忙着呢?”方后来慢慢走上台阶,“我来这里,给大娘添麻烦了。”
“哟,后生哥,你怎跑这里了?”田家婆子赶紧将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拽了个长凳子过来,“坐......,摔的重不重?”
“都是皮外伤,”方后来伸伸胳膊,踢踢腿,“现在好多了,一点事没有!”
“哦,那就好!饿了吧,刚刚老头子把吃的,端前面去了.....
不饿,不饿,“方后来有些拘谨,赶紧道,我爬山带着干粮呢,遇到田老伯之前,我正好吃完了。”
“那你喝水.....田大娘憨厚笑着,又去拿碗。
方后来搓搓手,看着地上木盆,”那个,大娘,让你们破费了。
我是有银子的,只是没带来。
回头一定多送点银子过来!“
“咳,你这后生,说什么银子不银子的,
左右不过一只家养的土鸡,能破费几个子啊,”
田大娘嗔怪道,把水碗递过去,
“不瞒你说,咱们住这里啊,是荒郊野外。
大半年,见不到一个活人。
方圆二十里的地方,除了离着远的一些老农户,就是北蝉寺了。
若不是儿子媳妇一个月过来一次,我们老两口,半年都找不到一个说话的人!
哪天真急了想找人说话,还得驾着牛车跑半天,才能找到熟人唠叨几句。”
方后来笑了笑。
田家婆子继续唠叨,“刚刚一路上,我家老头子,嘴巴是不是说个不停?”
方后来点点头,
“老头子以前是个活络的话痨,
搬到这里是憋坏了,
他好不容易遇到个能说话的,
你若是烦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当没听见。
后生啊,你能陪咱们聊会天,
吃咱家只土鸡咋地了?”
方后来撸起袖子,“大娘,我不白吃你的。
我帮你烧饭。”
“哎哟,你还会烧饭?”大娘有些惊讶,“看你斯斯文文,倒像个读书人!”
“我文能提笔能写字,武能拿刀能切菜,
会酿酒,会驾车,能劈柴,能种地!”
“起.....方后来单手抓着,把地上装着肥鸡,还有半截水的木盆,提起来。
“哎呀,不但手上有力气啊。这嘴巴,也跟说书的似的!老头子肯定喜欢!”老婆子乐呵呵笑起来。
“烧饭烧菜我都会!我给大娘打下手!”
田家婆子乐了,“好啊,后生哥,你过来帮忙,咱们早点开饭!”
田老丈没找到方后来,端着饼与粥,刚好又回来了。
见方后来单手抓着木盆,有些吃惊,
“后生,你身子看着不咋地,还怪强的嘞!
真没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