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妥当?”林师伯恼了,
“你们不了解方小友也就罢了,
我还能不了解他?
就咱们说的这些牢骚话,
方小友难道会去告密?”
“和尚啊,你还是多想想怎么与明心开口,劝他少打方小友主意,
不然,明日我陪宋濂去鸿胪寺,非要在方大人面前,与明心争争看。”
方后来低头,吃吃发笑。
明性禅师实在忍不住了,“师伯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这鸿胪寺代卿大人,究竟是谁?”
林师伯歪着脑袋,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怎么着,你们与他认识啊?”
合着你是真不知道哇!
就这,你还说与这方小友很熟悉,过命的交情?
“喏,你也认识他!”明性用手暗戳戳指着方后来,“鸿胪寺方大人,在这呢!”
林师伯看看方后来,又看看满脸通红的明性,
乐了,“哈哈,和尚,你一口酒没喝,醉得比我还厉害?”
明台见他不信,只好道,“方大人,还请你自己说吧。
不然,林师伯回头想了这事,即便不怪你,
肯定还是要怪我们,是故意不与他说清楚。”
方后来忍住笑,摊开手,“师伯,这事也不能怪我,我也是才接任鸿胪寺。
要是一早知道,师伯来寻我,我肯定好茶好酒备着。”
“等会,我有点绕!
这个鸿胪寺代卿,真是你?”林师伯简直匪夷所思。
“不然,明日你与宋濂再去鸿胪寺,我当众迎接?”方后来笑道。
林师伯目瞪口呆,半响忽然放下酒盅,刷地站起来,
双手急速翻转,丹田提气,胸前交叉猛然一推,宽大的袖口啪地带起一阵风声。
“师伯,你怎么了?”方后来见他一阵乱挥,急问。
林师伯闭目吐气,“稍等,稍等,你别跟我说话了。
这事太突然,我得快些运功解酒,不然脑子跟浆糊一般!”
明台笑了笑,端正合十,“方大人与我大邑官员果然不同。
如今既然深得林师伯看重。
我这里正好有件事,便借着林师伯刚刚挑开的话头,与大人直言。”
“请!”方后来抬手。
“明心乃是大长老一脉,与邑皇陛下走得更近。
他是不是如林师伯所言,在此别有心思,
我不好辩解。
但我们北蝉寺想立足平川,宣扬禅宗教义的心思,肯定是最主要的。
我可以保证,北蝉寺若能在此地建寺,绝不会做对平川不利的事,
还请大人帮忙。”
终于又跟我提了这事!方后来心里激动起来,但脸上只是淡淡一笑,
“当年,你们大邑皇陛下,假意借道吴国去大燕购买军备,实则图谋吴黎关这事,始终是平川城心头一根刺。
如今又来谈筑寺,这事难啊........
阿弥陀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明台合十,言辞坚决,“我北蝉寺诚心至此,定然会坚持到底,化解恩怨,以求城主应允。”
“禅师是没听懂啊,还是故意装着?”方后来冷笑,“这与诚心无关!
我想知道的是,这次你们若是来假意建寺,却像上一回一样,潜伏下来图谋不轨,又该当如何?”
明台禅师张口,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看方后来端坐桌前,自顾小酌,叹息一声,
“罢了罢了,平川这是不信我北蝉寺?”
“禅师还是没听懂啊!”方后来言语缓和了些,“先给钱,后筑寺,城主府自然信你。”
“什么?”明台还真是不懂。
方后来有些气郁了,
“钱!
你们先给钱,然后再允你建寺。”
“给钱……这么简单?大人莫非是开玩笑?”明台犹疑看着方后来。
林师伯清醒了一些,插话道,“多少钱,我们太清宗为了建观,也可以出!”
您老人家就别凑这热闹了,方后来嘀咕,又跟明台道,
“这笔钱可不在少数,明台禅师做不了主,回去不妨与明心商议商议?”
“大人请说,要多少?”明台觉着自己挺俗气。
“对啊,多少?”林师伯也跟着俗气。
“二百万两银子,一个月内付清。”
明台瞬间瞪大了眼,“这么多?“
林师伯缩了半个头,”这么多啊,我得问问宋濂!“
方后来挑挑眉头,有戏!
明台只是说多,可没说来不及,说明短时间绝对是可以拿出来的。
“钱到之日,便可以开工了!”方后来一锤定音。
“大人讲话,肯定能做主?”明台禅师还是犹豫,这是城主才能决定的事,他就应了?
还是说,自始至终,城主也一直都是这个意思?
难道……城主府这么缺钱?
“咱们城主府,其实不在乎你那三瓜两枣!”方后来看透他心思,豪气地随意挥挥手,
“都是因为,当年大邑皇干的这事不厚道!城中不少人都记恨着呢!
城主能随便就答应了?”
明台禅师与明性禅师,相视,有些汗颜。
“不过,城主大人私下说过,若不是因为四国围城,”方后来顿了一下,“她也当不了这个城主!”
那倒是!两个和尚与林师伯都点点头。
“所以,四国其实还是有些功劳的!”方后来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你们也知道,如今城主与群臣弄得不太融洽,一直懒得理政!
她若直接应了你们,群臣岂非又要议论一番?”
“你北蝉寺,要想不拿钱,那就拿面子出来,
在平川摆下法会,替大邑皇大大方方承认当年过错。
城主也会认真考虑建寺的请求。”
明性摇头,“那还不如掏钱!我们要是摆下法会,大邑皇不得直接抄了北蝉寺啊。”
方后来语重心长,言辞十分恳切,
“既然谈面子要命!
那,还是谈钱比较合适!
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们自家的大邑皇,想坐稳皇位,还知道跟百姓赚点威望,
咱们平川城主,那还不是一样?她也想要民心,要威望啊!”
明台禅师怔了一会,小声道,“那二百万两也太多了。”
方后来一扭头,看着林师伯,“太清宗也想在平川建观?师伯你咋不早说呢?咱们这关系........”
林师伯有些赫然,“咱这关系,银子能打个几折.......?
“哎哎,”明台赶紧道,“大人等我几日!”
“这数目巨大,总得跟首座商量商量,我真没这个能耐一口就应下来。”
方后来回头,“没事,没事,过些日子,想必太清宗、北蝉寺之后,还会有五梅宗、南跋宗啥的,来递帖子拜会城主,到时候,大家各凭本事,价高者得嘛!”
“方大人何必出言挤兑我呢,”明台苦笑,再次双手合十,“我一定尽快给大人答复。”
方后来端起酒盅,“大家一起举杯,买卖不成,仁义在,走一个走一个!”
除了他,其余三人面皮都抽了好几下。
咱们是做买卖么?不是啊,我们名门正宗,绝不做买卖!
可这关乎宗门长久发展,关乎信众福祉绵延的大事。
怎么给他这么一聊天,就把我们这天下两大宗门,变城了市侩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