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他再次开口,声音虽然因为被压制而有点闷,但语气依旧镇定。
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缓和,试图缓和气氛,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想把话说得太绝,不想把事情做绝。
“你说你到底图什么呢?
非要抓我?
跟我作对,对你没什么好处,反而会惹上一身麻烦,得不偿失,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毁了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偷偷瞥了一眼身后死死按着自己的海伦,
看着海伦面无表情的脸和冰冷的气场,那股气场压得他喘不过气,呼吸都有点困难。
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试探,心底的不安又多了几分:“而且你身边的人……也不是普通人吧。”
这是赤裸裸的试探。
他想知道洛德到底是什么来头,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人,到底有什么样的背景,到底能不能动他,到底值不值得他动用关系。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判断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应对,是继续嚣张。
是稍微收敛,还是赶紧服软求饶,才能在这场博弈里保住自己,才能全身而退,才能保住这条命。
“像您这种大官,”他立刻换了个恭敬一点的称呼。
语气也变得谄媚了几分,脸上堆起油腻的笑容,那笑容挤在一起,满脸狼毛皱在一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眼底却藏着算计,眼珠子转来转去,想着先稳住洛德,再找机会脱身,先把他哄住再说。
“应该对我这种小角色不感兴趣才对。毕竟……”
他意味深长地停了一下,那个停顿拉得很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声音里带着诱惑。
想着用利益收买洛德,觉得没人能拒绝这样的好处,觉得所有人都能用钱和色收买。
“这里也有不少官员,对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大家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您就不感兴趣吗?不想加入进来?不想分一杯羹?”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地面悄声说。
那语气就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带着十足的诱惑,生怕被别人听见,生怕被那些跪着的女人听见:
“钱,美色,资源——只要您开口,我能在这一片区域。
给您拿到最好的,绝对让您满意,保证让您享尽荣华富贵,一辈子不愁吃穿。
放心干,咱这一行的最守信用了。”
说完他还冲洛德挤了挤眼睛,那副样子,要多油腻有多油腻,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仿佛笃定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觉得洛德也会像其他官员一样,被利益收买。
和他同流合污,成为这条利益链上的一环。
洛德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心里只觉得无比讽刺。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冷得像刀锋,眼底满是鄙夷。
觉得这家伙真是个傻逼,居然想用这些东西收买他,简直是天方夜谭,不知死活。
这家伙很聪明,也很狡猾,深谙官场和灰色地带的生存之道。
把人性的贪婪和弱点摸得透透的,知道怎么利用人性的弱点拉拢人,知道怎么让人上钩。
他知道怎么拉拢人,知道怎么收买人,知道怎么把人拖下水,知道怎么用利益捆绑住所有人。
让大家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
这套把戏,他肯定玩过无数次了,轻车熟路,信手拈来。
不知道多少官员被他拉进了这摊浑水,和他一起干那些脏事,一起分赃。
他知道自己现在逃不掉,但他一点都不慌。
因为他算过账——所有能被查出来、能摆在台面上的罪。
全部加起来,最多也就一年三个月的刑期,这是帝国法律的上限,是铁打的规矩,是雷打不动的底线。
这还只是理论上的上限。
而且,罪名是什么?
将人打至轻伤?
这个罪名,前提是对方愿意告、愿意追究。
如果对面不愿意,或者拿钱打发了,连立案都立不了,根本不算事,连案底都不会留。
这种事他干得多了,拿钱了事,对方拿了钱高高兴兴走人,谁还追究?
在他眼里,这根本不算犯罪,不过是花点钱就能解决的小事,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多次组织群体淫乱?
这个说小不小,说大——在帝国法律里,还真算不上什么重罪。
顶多是拘留几天,罚点款,再做个社区服务,不痛不痒,根本伤不到根基。
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有什么大不了的?
出来之后照样逍遥快活,照样吃香的喝辣的,照样在这片区域横着走。
后者顶多是拘留,前者如果认罪态度好,再运作一下。
甚至可能六个月就能出来了,轻轻松松,根本不用受什么罪。
说不定还能混个缓刑,连牢都不用坐,在家待着就行,自由自在,根本不受影响,该干嘛干嘛。
他的账目都是干净的,干净得挑不出一点毛病,每一笔都经得起最严格的审查。
就算是最专业的审计人员来查,也查不出任何问题,查来查去都是合法生意。
表面上的钱,都是正经交易来的,有据可查,合法合规,经得起任何部门的审查。
发票、合同、流水、税务,样样齐全,样样合规。
那些真正见不得光的钱,早就悄无声息地转给了“朋友”——那些同样在这个链条里混的人。
那些同样需要互相照应、互相包庇的官员和大佬,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离不开谁。
而且没有人会私吞这笔钱。
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走到这一步。
留着这条路,就是给自己留后路。你今天吞了别人的钱,断了别人的活路,明天你进去了,谁还会来帮你?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规则,就像狼群之间的默契一样,谁破坏了规则。
谁就会被整个圈子抛弃,死无葬身之地,没人会帮他,没人会捞他。
贿赂?
他不敢。
那玩意儿会加刑期,而且会加很多,是实打实的重罪,一旦被查,就彻底完了,谁也保不住。
他算得太清楚了,什么能做,什么绝对不能碰,分寸拿捏得死死的,一点都不差。
绝对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把柄,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绝对不会让自己有翻不了身的风险。
他就跟走钢丝似的,每一步都踩在合法与非法的边缘,但从来不越界。
把法律玩得明明白白,钻空子钻得炉火纯青,比那些学法律的人还精通。
但在监狱里过上好日子,还是不难的。
有钱,有关系,有路子,坐牢也能坐得舒舒服服,跟度假没什么区别,吃香的喝辣的,根本不受罪。
甚至比外面过得还滋润。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要是真进去了,就带几本喜欢的书,每天晒晒太阳,看看书,养养花。
日子过得比在外面还悠闲,根本不算惩罚,反而像是享受,像是给自己放了个长假。
所以他稳得很,稳如泰山,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出事,永远能逍遥法外,永远能在这片区域称王称霸。
洛德看着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
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愤怒,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你说的很对。”
狼人的眼神微微一动,心里的得意更甚,觉得自己的拉拢和威胁起作用了。
觉得洛德终究还是屈服在了利益和权势之下,和其他官员一样,都是贪慕虚荣的人,都是可以被收买的。
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几乎要笑出声来,心想:看吧,我就说嘛,没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什么正义感,什么原则,在利益面前都得低头,在权势面前都得妥协,都是装出来的,都是假的。
“我刚才查了查帝国的法律条文,”洛德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晚饭吃了什么”一样随意,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根本没把狼人的威胁当回事。
“按照刑期来算的话,你最多一年三个月。
甚至如果认罪态度良好,再稍微运作一下,六个月就能出来。
说不定还能混个缓刑,连监狱的门都不用进,在家就能服刑。”
狼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
等着洛德接下来服软的话,等着洛德跟他达成交易,等着洛德放了他,等着洛德说“这次就算了”。
他不知道洛德想说什么,但他隐约觉得,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太好接。
可骨子里的嚣张还是让他放松了警惕,觉得洛德不敢拿他怎么样。
他想,管你说什么,反正我有的是办法,反正我稳赢,你奈何不了我,你能把我怎么样。
“所以,”洛德低头看着地上那张毛茸茸的狼脸,眼神骤然变冷。
就像两把刀子直直地扎过去,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血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暴怒的杀意,那股杀意毫不掩饰,直直地冲向狼人,让狼人浑身一僵,像被冻住了一样。
“我得换种说法。”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狼人更近了,皮鞋尖几乎要碰到狼人的肩膀,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空气都变得凝固起来,让人喘不过气,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那种压迫感,就像一座大山缓缓压下来,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心脏都跟着收紧,扑通扑通地跳得又重又慢。
“你觉得,我们如今的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没有改变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刻意放大,声音平稳有力。
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没必要。
这么多人在场,总有声音跟他相似的。就算被认出来,也无所谓——反正他本来就是,认出来又怎么样。
狼人愣住了,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懵了,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显然万万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儿,从自己的罪名跳到帝国皇帝身上。
这跨度实在太大,让他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懵了,脑子转不过弯,嘴巴张了张。
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神里满是茫然和错愕,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只剩下不知所措。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但他是聪明人,是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深谙说话的艺术。
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知道什么话能保命,什么话能要命。
他很快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连忙斟酌着开口,不敢有半点不敬,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反复琢磨,生怕说错一个字。
他知道这种问题回答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得小心再小心,生怕说错一个字,惹来杀身之祸。
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狼毛都被汗水浸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聪慧。强大。”
他停顿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一边组织语言。
一边偷偷观察洛德的反应,生怕说错一个字,惹来杀身之祸,
眼睛紧紧盯着洛德的脸,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连他眉毛动一下都要在心里琢磨半天。
他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拼命在想最安全的答案,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心里紧张得不行,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暴君之行,贤君之心。却不识得人间。”
洛德挑了挑眉,心里倒是有点意外,心底泛起一丝讶异。
没想到这个钻营的狼人,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居然能说出这么精准的评价。
这个评价……还挺精准的,精准得让他有点惊讶,甚至有点刮目相看。
他倒是没想到,这么一个钻法律空子的老油条,一个在灰色地带混了五年的家伙。
居然还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居然能看透他的本质,看得这么透彻,这么一针见血。
暴君之事没少干,为了帝国稳定。
为了肃清罪恶,铁血手段从不手软,曾经在战场上亲手斩杀无数敌人。
平定叛乱时铁血无情,血流成河,从不心慈手软,该杀就杀,该剐就剐。
贤君之心从未失,一切都是为了帝国和子民。
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安居乐业,为了让帝国繁荣昌盛。
所有的决策都是为了帝国的未来,都是为了更多的人能过上好日子。
不是不想识人间,只是作为皇帝,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军国大事、疆域治理、外交纷争。
实在没时间沉到最底层看这些腌臢事,没想到底层已经腐烂到了这种地步。
没想到自己眼皮子底下,藏着这么多罪恶,藏着这么多肮脏。
的确,他真没办法在法理上把这人怎么样。
帝国法律摆在那儿,一年三个月,顶天了。
这是铁律,他不能随意打破,不能因为自己不高兴就改法律。
他是皇帝,更要带头遵守法律,不然怎么服众?怎么让天下人信服?
怎么维护帝国的法度和尊严?怎么让子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愤怒,就随意篡改法律,那样只会让帝国的秩序崩塌,只会让更多的人钻空子。
但是——
这个狼人似乎忘了,帝国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忘了坐在皇位上的,到底是谁,忘了这位皇帝是从怎样的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
忘了这位皇帝的手段有多铁血,忘了这位皇帝做过什么事。
海伦开口:“陛下,要不要我除掉他?”
“暂且不要。”
不对,不是手下,那些人刚才管他叫“陛下”?陛下?!
查伍思德的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惊雷,轰隆隆作响,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差点停跳,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陛下?
这个称呼在他脑子里疯狂回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不可能吧?不可能是那个陛下吧?
帝国皇帝怎么可能大半夜跑这种地方来?
微服私访也不该是这样的啊!
这不符合常理啊!可除了那位,还有谁能被叫“陛下”?!
还有谁能有这种碾压一切的气场?
还有谁敢这么嚣张地说“拟一份新政策”“明天一早就要看到草案”?
整个帝国,也就只有那一位有这样的权力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冷汗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往外冒,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死,浑身冰凉。
他的狼耳朵紧紧贴着脑袋,尾巴死死夹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永远不要出来,永远不要面对这个现实。
完了完了完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彻底栽了。
这tm都不是踢到钢板了,这是一脚把钚-239给踹爆了
他居然在那个陛下面前炫耀吃脑子,还让人家“尝尝”?
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不违法”“顶多关一个月”?
他是嫌自己命太长了,活腻歪了吗?
查伍思德趴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不断循环:我死定了,这次真的死定了,谁也救不了我了。
洛德坐在沙发上,看着查伍思德那副魂飞魄散、面如死灰的样子,心里那点烦躁总算消下去一点,没那么烦了。
他知道这狼人应该是猜出点什么了,看那表情,估计吓得够呛,魂都丢了,浑身发软。
也好,省得他再费口舌解释身份,省力气,也省得麻烦。查伍思德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板,心里那叫一个悔啊,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他刚才怎么就那么嘴贱呢?
怎么就非得炫耀那个脑子呢?
老老实实按规矩走,安安稳稳做交易不就完了吗?
现在好了,惹上大麻烦了,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
到底是什么身份,能有这么大的气场和权力?
他拼命回想刚才的对话,回想对方的一言一行,想从只言片语里找到线索,可越想越糊涂,越想心里越慌。
这人口气大得吓人,动起手来干净利落,身边还跟着一群训练有素、身手不凡的手下——
使徒!艹!
“想起来了?”他懒洋洋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看着对方吓破胆的样子,心里稍稍解气。
“感谢你的夸奖,”洛德淡淡地说,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猜不透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先用上几秒改一下骨相,退出神血。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到脸颊旁,轻轻摘下了脸上一直戴着的面具。
动作缓慢而从容,没有丝毫慌乱,手指捏着面具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拿下来。
黑色的眸子重新显露出来。没有神血状态下的猩红暴戾,就是最普通的、最不起眼的纯黑色。
平和又温润,像两颗普通的黑宝石。
可此刻,这双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地上的狼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却藏着能吞噬一切的寒意,藏着毁天灭地的怒意,让狼人浑身发寒,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板。
狼人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瞳孔猛地收缩,像针一样细,瞬间瞪到了极致。
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整张狼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毛茸茸的脸变得惨白,就像被人泼了一盆漂白水。
没有一丝血色,连狼毛都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暗,像枯草一样。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彻底炸开,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都傻了,大脑停止运转,像被人格式化了。
所有的嚣张、得意、有恃无恐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的恐惧,那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从头顶到脚底,冻得他浑身僵硬,连动都动不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了半拍,血液都凝固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连呼吸都忘记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怎么可能闲得蛋疼跑过来追自己这种无名小卒?
怎么可能亲自来管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
皇帝不应该坐在皇宫里批奏折吗?!
不应该处理军国大事、外交纷争吗?!
不应该坐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接受朝拜吗?!
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肮脏的地下庄园里?
怎么会管这种小事?
怎么会为了这种小事亲自出手?
但他的目光死死落在洛德的脸上。
那张摘下面具后清晰的面容,是帝国无数次公示、所有人都熟记于心的皇帝模样。
是印在每一个公民终端里、每一份官方文件上的面容,他就算化成灰都认得,这辈子都忘不了,做梦都不会忘。
再看看身后那个按着自己的女人——那种压倒性的压迫感。
那种完全不像正常生命体的冰冷气息,那种绝对的力量和忠诚。
只有皇帝身边的使徒才会拥有,只有使徒才有这样的气场和力量,只有使徒才能面无表情地把一个成年狼人按在地上纹丝不动。
那女人从始至终一句话没说,就那么按着他,却让他动弹不得。
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根本没法挣脱,像被焊在了地上。
那股力气,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有的,是使徒独有的力量,是常人无法企及的,是怪物一样的力量。
操。
今天到底是什么鬼日子?!
他妈的,居然真的见着皇帝了?!
还是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的皇帝?!
还是被自己当面嘲讽、挑衅的皇帝?!
自己居然在皇帝面前这么嚣张,居然还想收买皇帝,简直是找死,简直是活腻了!
如果对面只是个官,哪怕是中央来的顶级大官,哪怕是帝国核心层的大人物——
他都可以不供,可以死扛到底,可以咬牙撑着,对面再怎么搞,最起码得讲帝国的基本法。
反正没人查得出来,查出来了也就一两年刑期,扛过去就是了,毫发无伤,出来还是好汉。
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扛过去就没事了,出来照样逍遥,根本不叫事儿。
但对面是皇帝。
是那个传说中能把人凌迟好几天还全程直播的暴君。
是那个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亲手平定无数战乱、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狠人。
是那个阎王见了都得恭恭敬敬递根烟的存在。
他之所以不是纯正的暴君,仅仅是因为他不想而已,不是他做不到。
他要是想当暴君,分分钟就能让整个帝国血流成河,分分钟就能把所有罪恶连根拔起。
不管不顾任何法度,不管不顾任何后果,不管不顾任何人的死活。
如果他想——
狼人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绒毛都竖了起来,就跟过了电似的。
牙齿不住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声音都在发抖,连嘴唇都在哆嗦。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整个人都在不停颤抖。
胸腔里的心脏咚咚咚地狂跳,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又瞬间冷却,浑身冰凉,像被冻在了冰窖里。
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皇帝面前,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小命的不尊重!
犹豫一秒就是找死!
“我……我供!”他的声音都彻底变了调,尖锐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笃定,只剩下狼狈和求饶,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我全供!陛下!我全招!我什么都说!”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又尖又细,都快破音了,眼泪和鼻涕瞬间流了一脸。
狼狈到了极点,狼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脏兮兮的,黏糊糊的,和灰尘混在一起,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他拼命想抬起头,想看看皇帝的表情,想求饶,想磕头谢罪,可脖子被按着。
只能看到洛德的鞋尖,只能看到那双冰冷的皮鞋,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浓,越来越深。
洛德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只蝼蚁,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虫子。
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就像看一块石头。
“那咱们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我问你答,懂?
不要撒谎,不要隐瞒,不然后果你承担不起。”
查伍思德又拼命点头,点得脑门都快撞地板上了,动作飞快。生怕慢一点就惹得对方不高兴,乖巧得不能再乖巧。
“那些人,真是自愿的?”洛德开门见山,直接问最关键的问题,没有半点拐弯抹角。
“真、真的!”查伍思德的声音抖得厉害,可还是努力说清楚,咬着牙把话说连贯,不敢有半点含糊。
“合同、合同都在保险柜里放着,一式三份,他们自己手里也有一份!
我、我可以拿出来给您看!我真的没强迫过任何人!
我这儿有专门的律师,每、每份合同都经过律师审核的,绝对合法合规,没有半点问题!”
洛德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直直插进查伍思德的心里。
把他那点小心思、那点可能存在的隐瞒,全都翻了个底朝天,一点都藏不住,让人不敢撒谎。
“继续说。”洛德淡淡开口,语气平静。
“还、还有……”查伍思德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声音还是抖,可语速快了不少,想赶紧把事情说清楚,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们在我这儿,吃穿用度都是我出钱,每个、每个月还有零钱。
虽然不是名义上的工资,但也差不多,够他们日常开销。他们想走随时可以走,合同里有、有解约条款,没有任何违约金,自由得很!
真的!我可以拿合同给您看,一字不差都在上面!”
洛德沉吟了片刻,心里琢磨着这话的真假,冲旁边的海伦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核实。
海伦微微点头,没有说话,身影一闪就消失在门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几乎看不清动作。
没过多久,她就拿着厚厚一摞文件回来了,纸张整齐,装订规整,往洛德面前的茶几上一放。
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文件堆得老高,看得人眼花缭乱。
洛德随手拿起一份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和条款看得他眼睛疼,头晕脑胀,根本没耐心逐字逐句看。
他把文件往旁边一推,看向海伦,语气简洁:“真的?”
“初步审查,确实如他所说。”海伦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客观陈述事实。
“合同条款规范,双方权利义务明确,没有发现强制或欺诈的痕迹。
这些人的背景我也简单查了一下,基本都是自愿来的,有一部分是慕名投靠,有一部分是经人介绍。
还有几个是被查伍思德从别的城市挖过来的,没有被胁迫的迹象。”
洛德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至少这方面没问题,没有人口贩卖,没有强迫拘禁,不然今天这事儿就更恶心、更难处理了,性质也会变得更加恶劣。
“那脑子呢?”他看向查伍思德,眼神又冷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严厉,重新回到这个让他厌恶的问题上。
“你说那物种灭绝了,真的假的?帝国档案能查到?”
“真、真的!”查伍思德急得快哭了,声音又尖又颤,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
“那个、那个物种叫艾瑞克星人,几十年前就因为大规模疫病彻底灭绝了。
帝国官方档案里有明确备案,一查就能查到!
这批脑子是从一个老牌收藏家手里买的,那收藏家专门收藏各种灭绝物种的标本,有合法的收藏证件,手续齐全!
我、我也有购买凭证,全都在保险柜里放着,随时可以拿出来!”
洛德看向海伦,海伦微微点头,示意这件事她也知道,确实是真的。
帝国档案里有明确记录,艾瑞克星人早已灭绝。
“所以你觉得这事儿没问题?”
洛德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让人不寒而栗,压得人喘不过气。
查伍思德哆嗦了一下,不敢吭声,心里又慌又怕。
他当然知道这事儿在道德上有问题,可在法律上确实没有明确禁令,他一直以为没问题啊!
灭绝物种的标本,又没有活体,又没人专门监管,他花大价钱买来,当稀罕货招待贵客,彰显自己的本事,这有什么错?
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更没想过会触犯帝国的底线。
洛德站起身,走到查伍思德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目光冷得能结冰,看得查伍思德浑身发凉,像掉进了冰窖里,从头皮凉到脚底,浑身僵硬。
“你是中间人,还是上层的主谋?”
洛德淡淡地问,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件小事,像在问今天吃了没。
“最底层的!我就是个小角色!”狼人连忙哭喊着说。
恨不得把自己说得越没用、越不起眼越好,恨不得把自己说成是一个跑腿的、一个传话的、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喽啰。
生怕皇帝迁怒于他,生怕自己被当成主谋处置,拼命贬低自己,只想保命。
“我就是个中间人!跑腿传话的!真正上层的,是那些当官的!
是手握实权的大官!是他们在背后操控一切!
我只是个跑腿的!我不敢不听他们的,不听他们的,我就活不成了!”
他开始疯狂倒豆子,大脑飞速运转,把所有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半点不敢隐瞒。
那报人名报的比背九九乘法表还顺口,甚至还连这官职一起爆出来了。
嘴里全是义气,供的全是兄弟。
连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敢漏掉,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皇帝看。
证明自己真的坦白从宽了,证明自己真的是被逼无奈,证明自己也是受害者。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保命!保命!保命!
什么规矩,什么道义,什么江湖义气,全都去他妈的!
命都没了,要那些干什么!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能豁出去,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肯做。
“他们通过偷渡的渠道,把那些已经灭绝的、或者母星消亡的、在帝国没有任何记载的智慧物种弄进来——
不对,他们不算帝国公民,顶多算流浪的智慧物种——在帝国法律里,这只能算贩卖珍稀物种,罪名很轻,他们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就是钻法律的空子,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他们把这些智慧物种囚禁起来,强迫他们做事,把他们当成商品交易。
甚至把他们的身体部位当成补品、当成炫耀的资本!
那些脑子,就是那些流浪智慧物种的,他们杀了他们。
把脑子切片做成菜,用来招待贵客,用来彰显自己的地位,用来讨好那些大官!”
“还有人口贩卖,他们从边境星球掳走无辜的人。
运到核心星球,卖给我们这些中间人,我们再把她们安排到各个庄园里,供那些大人物享乐!
这一切都是上层的官员操控的,我只是个小喽啰,我不敢不听他们的!
我要是敢反抗,敢多说一个字,第二天就得横尸街头,连怎么死的都没人知道!”
他语速快得几乎要打结,舌头都快捋不直了,一句话赶着一句话,生怕说得慢了,洛德就会不耐烦,下一秒直接动手。
恐惧已经彻底占据了他所有的神智,什么体面、什么骄傲、什么江湖规矩。
在生死面前,全都一文不值。他现在唯一的念头。
就是把知道的一切全都吐出来,吐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只求能换一条活路。
他甚至不敢停顿,不敢喘气,一停就觉得喉咙发紧,觉得下一秒死亡就会落下来。
那些平日里被他藏得严严实实、连枕边人都不肯透露半句的隐秘。
那些牵扯到无数高官权贵、一旦泄露就能掀起滔天巨浪的内幕。
此刻就像决了堤的洪水,哗啦啦一股脑全往外涌。
哪个星球的港口有人接应。
哪条航线是专门用来偷渡的暗线。
哪个庄园是专门用来藏人的据点。
哪些官员每个月固定收多少好处。
哪些人负责擦屁股、抹平案子、压下舆论,他说得清清楚楚。
连时间、地点、金额、接头暗号,全都一字不落地往外倒,倒得干干净净。
洛德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股冰冷的失望,正一点点沉下去。
沉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地步,沉到胸腔最深处,凉透了。
他不是没见过黑暗。
当年打仗,面对不服从的文明,星球破碎,文明覆灭,比这残忍百倍的事情他都亲眼见过。
把星球炸得粉碎,把恒星点燃,把文明覆灭,他在指挥舰上隔着屏幕看得一清二楚。
那时候他只有愤怒,只有战意,只有碾碎一切敌人的决心,只有杀光他们的冲动。
可那是外敌……最起码不是同路之人。
是陌生人,是敌对文明,是本该拼个你死我活的存在。
可现在不一样。
这是他的帝国,他的子民,他一手建立、一手守护的秩序。
是他拼了命,从战火里拉出来,从废墟里重建起来的家园。
结果在最光鲜、最核心、最应该堂堂正正的地方,腐烂成了这个样子。
官护官,权护权,利益缠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把正义、法度、良知,全都裹在里面,闷得发臭,烂得发黑。
普通人在下面挣扎哭喊,求救无门,而上面的人吃得满嘴流油,心安理得,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看得够多、够深了。
以为使徒的眼睛,已经帮他看遍了帝国每一个角落。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他看到的,永远是别人想让他看到的。
真正脏的、臭的、见不得光的,全都藏在大理石地板下面。
藏在金碧辉煌的墙壁后面,藏在一条条完美的账目表里,藏在一声声客客气气的“陛下英明”里。
狼人还在不停地说,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唾沫横飞,脸上的毛湿哒哒地黏在皮肤上,狼狈又丑陋。
他把上线是谁、下线是谁、谁是明面老板、谁是幕后保护伞、谁负责销毁证据、谁负责压下新闻,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说了出来。
有些名字,洛德甚至听过,有些还是他亲自提拔、亲自表彰过的人。
有些还站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过“愿为帝国效忠”。
多么讽刺。
他在前方殚精竭虑,为帝国的未来规划方向,为疆域的安稳彻夜不眠。
后面有人在啃食他的江山,蚕食他的子民,践踏他定下的规矩,把他当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洛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任何情绪。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冷得像宇宙深处的虚空。
“行了。”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命令,瞬间让狼人闭上了嘴。
狼人立刻噤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整个人僵在地上,耳朵竖起。
紧张地等待着判决,像等待宣判的囚犯。
“你给这个使徒供消息,把所有知道的细节全说出来,一个字都不准漏。”
洛德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立得笔直、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表情的海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牵扯到的人,所有地点,所有渠道,从头到尾,完整记录。”
海伦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按着狼人的手又微微加了几分力道。
那股力量不大,却精准地压在狼人的关节上,稍微一动,就是刺骨的疼。
狼人疼得浑身抽搐,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掉下来,咬着牙硬撑。
“海伦,开始查吧,全程记录。”洛德缓缓转过身,走到一旁那张看上去昂贵又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身体向后一靠,整个人微微陷进去,姿态放松,却气场沉得吓人。
“我希望今天晚上能查出来的,全都查出来。连根拔起,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陛下。”
海伦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洛德坐在沙发上,一只胳膊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缓慢地敲击着光滑的皮质表面。
咚。
咚。
咚。
如同慢步行走的死亡,敲响名为地狱的警钟。
节奏不紧不慢,却每一下,都像敲在狼人的心口上。
他每说一句,洛德就敲一下。
他每漏一个细节,洛德的指尖就顿一顿。
那点停顿,比任何呵斥都让人恐惧。
狼人吓得脑子飞速运转,拼命回忆,拼命补充,生怕漏掉一丁点东西。
生怕哪一句话说得不对,引来杀身之祸。
他把这辈子所有的记忆力,全都用在了这一刻。
连多年前某次酒局上随口提过的人名、某条偏僻小巷里的秘密据点、某个官员隐晦的暗示、某次交易的暗号,全都一股脑翻了出来,翻得底朝天。
一个小时。
漫长到像是一辈子。
客厅里只有狼人慌不择言的供述声、海伦偶尔淡淡的追问声,以及洛德平稳、轻微的敲击声。
跪着的那一排女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缩着脖子,趴在地上,身体抖得几乎要散架,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把那些骇人听闻的话一句句听进心里。
原来自己平日里侍奉的、看上去光鲜体面的大人物,背地里干的是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勾当。
原来自己以为的安稳生活,是踩在无数无辜者的尸骨上。
原来她们自以为的无奈妥协,其实就是助纣为虐,就是帮凶。
恐惧、绝望、后悔,交织在一起,压得她们喘不过气,压得她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有的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
有的人闭着眼,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心里一片冰凉,像被人丢进了冰窖。
她们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到底处在一个多么肮脏、多么危险的泥潭里,到底在跟什么样的人打交道。
洛德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一次,没有插话一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听着,把所有信息、所有人名、所有脉络,一点点在心里梳理、拼接、整合。一张巨大、黑暗、盘根错节的网,在他脑海里缓缓铺开。
每一个节点,每一条线,每一个藏在深处的蛀虫,都清晰无比,像一张地图。
等到狼人终于说得口干舌燥,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再也挤不出更多信息时。
洛德才缓缓停下指尖的动作。
客厅一瞬间陷入死寂。
静得能听见每个人压抑的心跳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洛德慢慢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腰背依旧挺直,周身的气场却比之前更冷、更沉、更让人不敢直视。
他一步步走回狼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涕泗横流、彻底没了半点嚣张的生物。
狼人抬起头,仰着那张狼狈不堪的脸,满眼都是求生的渴望,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见洛德的眼神平静无波,心里反而升起一丝侥幸。
说了这么多,掏心掏肺,毫无保留。
应该……可以活了吧?
坦白从宽,这是自古就有的道理。
他把所有人都供出来了,把整张网都撕开了,皇帝就算再狠,也该给他一条活路吧?
皇帝不是暴君,皇帝有贤君之心,应该会饶他一命吧?
“谢陛下……谢陛下不杀之恩……陛下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拼命地磕头,额头一下下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沉闷的响声在客厅里回荡。
没几下,额头就破了,渗出血丝,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眼泪、鼻涕、灰尘,狼狈到了极点。
他却浑然不觉疼,只知道不停地磕,不停地求,用最卑微的姿态,祈求一线生机。
洛德低头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声音轻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放心。”
“我说到做到。”
“你不会立刻死刑。”
狼人猛地一怔。
紧绷的心,一瞬间松了大半。
巨大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甚至控制不住,嘴角往上扯,露出一个狼狈又松快的笑。
活了。
他活下来了。
只要不死,一切都还有机会。
哪怕坐牢,哪怕被打压,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可能,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那笑容,刚刚在脸上绽开一半,还没来得及真正舒展开,洛德下一句话,就直接把他拖进了无边无际的冰窖。
“帝国的标准计时,一刻是15分钟。”洛德目光平静,一字一顿,语气清淡,却冷得刺骨,像冰锥扎进心脏。
“我现在不光是不会立刻杀了你,我还等了四个刻。”
狼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瞳孔剧烈收缩,放大到极致,像两个黑洞。
四个刻……
六十分钟。
一个小时。
他不是在宽容。
不是在给机会。
是在等。
等他把所有东西吐干净。
等他把所有人都拽出来。
等他把所有价值,全部榨干。
等完了,也就没用了。
“记住,”洛德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片漠然,像看一个死人,“文字游戏才是精髓。”
那一刻,狼人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都不是在和官员博弈。
不是在和律法周旋。
不是在和规矩讨价还价。
他是在阎王面前,卖弄小聪明。
妄想在君主面前戏耍规矩。
恐惧像海啸一样,瞬间将他彻底吞没,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尖叫,想求饶,想再次磕头,想把所有没说的、忘了说的,全都再补一遍,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给皇帝看。
可已经晚了。
洛德动了。
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除了使徒外,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看见他手臂微微一抬,手指精准而稳定地扣住了狼人的脖颈。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犹豫,没有愤怒的撕扯,只有绝对的、不容反抗的力量,像铁钳一样。
五指缓缓收紧。
肌肉绷紧,青筋在小臂下微微隆起,皮肤下的血管都鼓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人的力气。
是从尸山血海、无数战场里磨出来的、沉稳到可怕的力量,是无数次生死之间锤炼出来的。
“咔嚓——”
一声清晰、干脆、刺骨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开,像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喉骨瞬间碎裂。
气管、声带、血管,一并被捏断、碾烂,血肉模糊。
狼人张着嘴,想要发出声音,却只有破碎的气音,混着滚烫的血。
从喉咙里涌出来,咕噜咕噜的,像水烧开的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眼球凸起,布满血丝,里面只剩下极致的、到死都不敢相信的恐惧,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
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彻底软了下去,像一条死狗。
不过三秒。
一条在这片区域横行多年、背后牵扯无数权贵、自以为永远能逍遥法外的性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结束了。
没有轰轰烈烈。
没有审判。
没有律法程序。
就这么……碎了,像捏死一只蚂蚁。
洛德缓缓松开手。
温热粘稠的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地面上,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声响,啪嗒,啪嗒。
尸体像一袋失去支撑的烂肉,重重瘫在地上,脖子以一个诡异、扭曲的角度歪着。
只剩下一层薄皮勉强连着脑袋,摇摇欲坠,看上去既恐怖又恶心,像被玩坏的布偶。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那排跪着的女人里,有人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极短促的尖叫。
又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节发白,浑身剧烈颤抖,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有几个胆子本就小的,直接吓得浑身一软,瘫在地上,身下慢慢洇出一片水渍。
刺鼻的味道混着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让人作呕。
她们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连害怕,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下一个就是自己。
洛德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在他眼里,这些人,和地上那具尸体,都一样,不值得多余的情绪,不值得浪费一秒。
他随手从沙发旁扯过那块质地柔软、价格不菲的羊毛毯,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手上的血。
洁白的毯子,瞬间被染成刺目的暗红,一点点晕开,像一朵诡异而死寂的花。
擦完,他随手一丢,毯子正好盖在尸体上,遮住那片血肉模糊,遮住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恶心。”
他低声说了一句,眉头微蹙,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他不是对血肉,对这些东西感到恶心,如果仅仅一两片脑子,就会让他恶心的话,他就不是皇帝。
更不是一个能仗着自己无限血肉重构把自己脚下整片战场涂满自己的血肉,脑浆,骨头都洛德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黏腻的触感和淡淡的血腥味。
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舒服,像是沾了洗不掉的脏东西,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咔咔的,缓解刚才一瞬间发力的紧绷。
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海伦。
“接入整个帝国所有民间设备。”洛德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所有能传播画面、传播声音的渠道,全部接管。”
海伦微微一怔,一贯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讶异,眉毛轻轻动了一下:“陛下,现在是帝国深夜,大部分子民已经休息,全域强制接入,会惊扰整个帝国。”
“我知道。”洛德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斩钉截铁。
“是只占用主流媒体,还是全部公共设备一并覆盖?”海伦再确认一遍,语气严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全公共。”洛德淡淡道,“露脸直播,我只说几句话,说完就切。”
海伦不再多言,微微低头,闭眼,意识瞬间延伸出去。
穿透楼宇,穿透信号,穿透星球,穿透星域,以使徒权限,强行接管整个帝国所有电子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