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两个时辰,苏若雪与这戒财和尚就到了渡仙门所在附近,即便是借用了城内的短距传送阵,也走了很久,只怪这玄穹城太大,而灰雀巷又太过偏僻。
不得不说,这里的建筑风格与街景就与昨日苏若雪在留仙客栈外见到的完全不同。
若说灵膳美食一条街是富庶人家与宗门修士聚集的地方,那这位于玄穹城西北一角的灰雀巷就是穷苦百姓与散修生活的地方。
脏、乱、差,这是苏若雪第一眼的印象。
青石板路面上污水横流,混杂着不知名的秽物,在夏日午后的阳光下蒸腾起一股酸腐气味。
两侧的房屋低矮破败,土坯墙上糊着厚厚的泥浆,裂缝处用碎布、稻草胡乱塞着,勉强遮挡风雨。
屋檐下挂着几件皱皱巴巴的粗布衣衫,在微风中无力地飘荡。
街角堆满了各种垃圾——破陶罐、烂菜叶、牲畜粪便,引来成群的绿头苍蝇嗡嗡作响。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赤着脚在污水中追逐打闹,溅起浑浊的水花,却浑然不觉脏污。
他们的衣裳补丁摞补丁,勉强蔽体,裸露的胳膊腿细得像柴禾。
苏若雪与戒财一路行来,吸引了无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那些目光如附骨之蛆,黏在她身上游走——从她清丽的脸蛋,到脖颈,再到胸前傲人的弧线,纤细的腰肢,最后是裙摆下若隐若现的小腿。
那目光里有贪婪,有淫邪,有审视,更有野兽打量猎物时的兴奋与残忍。
毕竟明面上此女只有凝气境一层的修为,而武道气息也仅是二境锻魄。
周围那些衣衫褴褛、目露凶光的汉子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有的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有的蹲在路边,手里把玩着生锈的匕首,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还有几个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不时发出猥琐的笑声,显然在议论这误入狼窝的小绵羊。
至于苏若雪边上的戒财和尚,倒是没多少人在意。
在这玄穹城中,儒释道三教的修士也不算少,加上各大宗门以及其他大界域来的修士,形形色色,鱼龙混杂,一个年轻行脚僧实在引不起多大兴趣。
况且这和尚面容清俊,神态从容,手持青竹杖,步履沉稳,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那些散修虽然穷困潦倒,但眼力还是有的——这种气度的僧人,多半出身佛门大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倒是他身边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看着就好欺负多了。
待进入巷子深处,苏若雪就越是感觉此地的鱼龙混杂。
路边一个打铁铺子前,炉火熊熊,热浪逼人。
一个面容粗犷、看似三十左右的赤膊汉子,正将一名颇有姿色的小妇人抱在怀里,旁若无人地调笑。
那汉子身高接近八尺,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珠,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满脸络腮胡,左颊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划至嘴角,平添几分凶悍。
怀里的小妇人约莫二十出头,肌肤细腻白皙,生得一张勾魂夺魄的瓜子脸,眉眼含春,唇若涂朱。
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牡丹襦裙,布料轻薄,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
此刻她正半推半就地靠在汉子怀里,任由那双粗糙的大手在她身上游走。
“哎哟,我的爷,您轻点儿……”小妇人娇嗔道,声音酥软入骨。
那汉子嘿嘿一笑,不但不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将脸埋在她颈间嗅了嗅,含糊道:“真香……比老子打的铁还烫人!”
苏若雪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就迎来汉子不满的呵斥:“小妮子看甚看!是不是也想本大爷疼疼你?”
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周围几人纷纷侧目。
怀里的小妇人则用粉拳轻轻敲打汉子结实如铁的胸膛,娇嗔起来:“我的爷!那毛都没长齐的小麻雀有啥好看的,您还是多疼疼我这只凤凰吧。”
说着,还故意挺了挺饱满的胸脯,在汉子手臂上蹭了蹭。
汉子闻言,又是一声怪笑,使出的力道不由大了几分,惹得小妇人吃疼,撒娇地骂了一句“死鬼”。
苏若雪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心中却是暗自摇头。
这灰雀巷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戒财和尚则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地走着,仿佛周遭的一切皆为众生相,酒色财气,不过如此,倒也不必过于在意。
“小娘子这也是要去哪啊,嘿嘿,过来陪哥哥喝几杯!”
一个醉醺醺的瘦削男子一摇三晃地从苏若雪边上走过,还回头朝她嬉笑道。
这男子约莫四十来岁,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精气亏损的模样。
他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长衫,衣襟大敞,露出嶙峋的肋骨。
手里拎着个空酒壶,走路踉跄,浑身酒气冲天。
苏若雪自是懒得理会,她现在心里窝着一团火,最好是这些人不要来主动招惹她,不然她不介意打一套胡老头传授的《饮江河》给这些人瞧瞧。
粉拳在袖中悄然握紧,指节微微泛白,并发出爆豆子般的噼啪声。
估计是在城内的缘故,虽然这些人看似不三不四,但好在没人真的敢生事。
那些散修虽然目光不善,却也仅限于打量,并未上前阻拦或挑衅。
玄穹城毕竟是陈国都城,城内禁止私斗的律法极为严苛,寻常修士不敢轻易触犯。
除非是上了生死擂台,否则当街动手,轻则罚没财物,重则废去修为,甚至打入灵牢。
这些人虽然穷困,但还没到不要命的地步。
又是半盏茶过去,此刻的路边已然出现不少修为在凝气境一层到十层不等的散修摊位。
有卖低阶符箓的——黄纸朱砂绘制的祭焰符、玄霜符、鬼影符,品相粗劣,灵力波动微弱;有卖残破法器的——豁口的飞剑、裂纹的法盘、锈蚀的铜铃,勉强还能用,但威力大打折扣;有卖不知名药草的——装在破竹篮里,蔫头耷脑,灵气稀薄。
也有少数修为在二境坐忘,亦或三境山海的炼气士,盘坐在摊位后闭目养神,对周遭喧嚣充耳不闻。
这些修士大多衣衫陈旧,面容沧桑,眼中带着长期挣扎求存留下的疲惫与麻木。
说实话,散修能修到山海境的已经算是天资不差、极其拼命的存在了。
而那些能修到化灵境的也知晓,此生也就止步于化灵。
若真有凝结金丹的希望,哪怕一丝,也会被某些宗门招募,奈何这些炼气士都是被各大宗门淘汰下来的,可以说是一丝机会都没有,纯粹的低劣灵根。
苏若雪是第一次来玄穹,自然不知渡仙门在灰雀巷的具体什么地方。
于是她突然驻足,转身看向戒财和尚,平静地说道:“小师父,我去找人打听打听,问下渡仙门在哪。”
戒财颔首,单手合十,宣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请便。”
很快,苏若雪就来到一个卖灵草的小地摊旁。
摊主是个凝气境三层的中年修士,身穿一件陈旧褪色、打满补丁的灰布道袍,头发乱蓬蓬的,用一根草绳随意束在脑后。
他面容枯槁,眼袋深重,正蹲在地上,无精打采地看着面前几只破竹篮。
竹篮里装着些蔫巴巴的药草——有叶片发黄的“清心草”,根须残缺的“止血藤”,还有几株颜色暗淡的“聚灵菇”,品相实在不敢恭维。
“这位道友,”苏若雪蹲下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些,“请问您可知‘渡仙门’在何处?”
中年修士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见她衣着朴素,修为不过凝气一层,便又垂下头去,鼻孔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显然,他见来人只是打听,却无意买东西,直接选择了无视。
苏若雪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仙家宝钱。
宝钱约莫铜钱大小,通体温润如玉,正面阴刻“道法自然”四字篆文,背面浮雕云纹,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道友,”她将宝钱托在掌心,声音提高了几分,“您可知渡仙门在哪吗?”
中年修士这次倒是心动了一瞬,抬起头,目光在宝钱上停留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也仅限于此——他再次抬起眼皮,用更加轻蔑的眼神打量了苏若雪一眼,从鼻孔里哼出两个字:“不知。”
苏若雪见状,无奈一笑,再次从怀中取出一枚宝钱。
两枚宝钱在她白皙的掌心中并排放着,灵光流转,诱人至极。
对方见此,终是来了精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直勾勾盯着那两枚宝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声道:“给三枚,我就告诉你。”
苏若雪眉头微蹙,正想继续掏宝钱——
“慢着!”
边上一个卖低阶丹药的老者突然起身,一个箭步冲过来,竟一把从苏若雪手中夺过那两枚宝钱,速度快得惊人!
这老者看着年过六旬,头发花白,面容枯瘦,穿着一件油腻的褐色短打,腰间系着个脏兮兮的布袋。
他夺过宝钱后,立刻塞进怀里,然后对着苏若雪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仙子,我告诉你!你一直往前走,走到底,然后左转再走到底,那里有棵千年黄桷兰树,树后面那间最大的破祠堂,便是渡仙门所在地了!”
说罢,他还讨好似的补充道:“仙子放心,老朽在这灰雀巷摆了三十年摊,对这里熟得很,绝不会指错路!”
苏若雪看着这老者的行径,一时无语。
但她急着找周顺,也懒得计较,便抱拳一礼:“多谢老丈指路。”
说罢,她起身对戒财使了个眼色,二人便朝老者所指方向行去。
尚未走远,就听身后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和扭打声。
原来是那卖灵草的中年修士与卖丹药的老头扭打在了一起!
“老匹夫!敢抢老子生意!”中年修士目眦欲裂,一拳砸向老者面门。
“放屁!明明是仙子主动问我的!”老者不甘示弱,侧身躲过,反手就是一记猴子偷桃。
两人修为相当,皆为凝气境三层,此刻如市井泼皮般扭打在一起,你揪我头发,我扯你衣领,拳来脚往,唾沫横飞。
好在双方都不敢动用神通或符箓——在玄穹城内私自斗法,罪名可不小。
于是这场争斗便退化成了最原始的肉搏,你一拳我一脚,打得尘土飞扬,引来不少路人围观起哄。
“唉。”
苏若雪回头瞥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赶路。
她自然瞧得出,那中年修士无非是想多要几枚宝钱,却没曾想即将到手的“财运”竟然被人截胡,这如何不气?
倒是她自己,心中感慨:芸芸众生便是如此,若是不懂知足,过于贪心,那“财运”即便递到你跟前,也不一定能接住。
戒财和尚跟在她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全程“吃瓜看热闹”,却也不出言评论,只是偶尔轻捻佛珠,默念佛号。
不一会儿,二人就来到了老者所说的“渡仙门”所在地。
眼前的一幕,让苏若雪面皮微搐,半晌无言。
巷子尽头,静立着一棵直径约莫三尺的黄桷兰树。
树冠如盖,枝叶葳蕤,其间密密缀满了鹅黄色的花朵,如星子栖满夏夜的穹盖。
风过时,那清甜幽远的香气便无声漫开,浸透了半条深巷。
树的后面,是一间极为破败的祠堂,门楣上原本的匾额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两个锈蚀的铁钉。
祠堂外墙的灰泥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青砖。
屋顶瓦片残缺不全,长满青苔,几处明显的破洞用茅草胡乱堵着。
而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搭着一个四面漏风的破草棚。
棚下摆着几张老旧不堪的方桌和长凳,桌腿用石块垫着,勉强保持平稳。
此刻,棚子里横七竖八坐了二十余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这些人或趴桌酣睡,鼾声如雷;或交头接耳,低声谈笑;或抠脚挠头,举止粗俗。
而在棚子最上方,挂着一幅褪色严重、边缘破损的土黄色大旗,旗面上以朱砂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忠义”。
大旗下方两侧,则插着一面面红黄两色的小旗。
左边一排小红旗,旗上墨书“升仙”;右边一排小黄旗,旗上书“入道”。
虽然……这排场看着实在简陋寒酸,但该有的“仪式感”倒是一样不少。
苏若雪刚走到草棚入口,就被一名凝气境二层的年轻男子拦下。
这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瘦高,穿着一件靛蓝色短打,腰间系着根草绳。
他面容普通,颧骨高耸,眼袋浮肿,显然睡眠不足。
此刻他抬起下巴,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了苏若雪一眼,又瞥了瞥她身后的戒财和尚,然后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用刻意拔高的、冷淡的语气说道:“来者何人,报上姓名!”
苏若雪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轻咳两声,抱拳行了个江湖礼:“敢问道兄,这里可是‘渡仙门’?”
男子白了眼前这个身材娇小、但曲线玲珑的女子一眼,依旧用那种故作高冷的语气说道:“正是。不知二位来此所为何事?”
苏若雪依旧客气:“道兄,我想来贵……贵宗寻个人,他叫周顺。”
“周顺?”男子皱了皱眉,眼珠子转了转,“哪个周顺啊?”
“就是周吴郑王的周,孝顺的顺。”苏若雪说完,才发觉这话不妥,心中暗骂自己一声。
呵,还孝顺的顺?那畜生也配得上“孝顺”二字?简直就是个杀千刀的逆子!
男子摸着下巴,做思索状,半晌才道:“周顺……听着有点耳熟。你且在此等候,容我回宗请示宗主。”
说罢,这守在门外的男子转身,朝着草棚深处走去。
草棚内外相隔不过十余丈,里面的景象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苏若雪看着那男子装模作样地“请示”,神色复杂,心想:这还要通传?在外面说的话,里面的人怕是早就听得一清二楚了吧?
这“宗门”规模不大,排场倒是一样不少。
不多时,那男子去而复返,脸上依旧端着那副倨傲神情,对苏若雪道:“我们宗主说了,凡欲入我渡仙门者,需先缴纳‘问道金’。普通人三两银子,修士……得交一枚宝钱。”
苏若雪一听,当场傻了眼。
她瞪大一双杏眸,看着眼前这男子理直气壮伸手要钱的模样,胸中那股压抑许久的怒火“噌”地窜起三丈高!
别看她这渝国小女子一副娇娇弱弱、我见犹怜的模样,实则内心的火山已经快要压不住了,正处在爆发的边缘。
那藏在袖中的粉拳捏得“嘎嘣”作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转念一想,她今日是来寻周顺的,不宜节外生枝。
况且戒财和尚就在身侧,她也不想在这位佛门弟子面前表现得太过暴戾。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缓缓松开拳头,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宝钱,随手丢给对方。
“拿去。”
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男子接过宝钱,也不道谢,反而拿起宝钱在满是尘土的袖子上擦了擦,然后举到眼前,对着阳光仔细打量,又是吹气又是听声,确认不是假钱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侧身让开道路。
“进去吧。宗主在里头等着呢。”
苏若雪与戒财对视一眼,迈步走入草棚。
刚一踏入,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臭味便扑面而来,熏得苏若雪眉头紧皱,险些原地“香消玉殒”。
那味道极为复杂——有汗臭、脚臭、口臭、食物腐败的馊味,还混杂着劣质烟草和某种刺鼻草药的气息,在闷热的草棚里发酵酝酿,形成一股极具冲击力的“毒气”。
苏若雪强忍不适,眼角余光瞥向棚内众人。
只见靠近门口的几个汉子,正光着膀子,露出肌肉虬结的上身,盘坐在长木凳上,专心致志地……抠脚。
他们的脚底板漆黑如炭,指甲缝里塞满泥垢。
抠完还不忘把手放到鼻尖嗅一嗅,随即露出嫌弃又陶醉的复杂表情,仿佛在品鉴什么绝世美味。
苏若雪看得胃里一阵翻腾,连忙移开视线。
另一侧,一个胖子趴在桌上酣睡,鼾声震天,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在积满油垢的桌面上汇成一小滩“水泽”。
苏若雪不由想起曾在某本杂书上看过的记载——有一门叫做“水泽国度”的法术,可化水为泽,困敌于无形。
眼前这景象,倒颇有几分“水泽国度”的雏形,只是太过腌臜了些。
棚子最里端,摆着一张稍显“气派”的枣木太师椅。
椅上铺着一张破旧的虎皮——看那毛色暗淡、多处秃斑的样子,多半是染色冒充的假货。
椅上坐着两人。
左边是个杵着羊头拐杖的干瘦老者,看年纪至少七十往上,头发稀疏花白,在头顶勉强挽了个道士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他面容枯槁,满脸老年斑,一双三角眼浑浊无神,嘴角时不时地剧烈抽搐,带动半边脸颊肌肉痉挛,显然身体有什么隐疾。
此刻他正用那根雕刻粗糙的羊头拐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地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而右边那位,便是这“渡仙门”的宗主,自号“善渡真人”了。
看着年纪不大,估计四十左右,面白无须,五官还算端正,只是一双眼睛略显狭长,眼珠子转个不停,透着股精明算计。
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藏青色道袍,袍角绣着歪歪扭扭的八卦图案,针脚粗劣。
头上戴着一顶莲花冠,冠上镶嵌的“玉石”色泽浑浊,明显是廉价货。
此刻他正端坐椅上,手捻假须,做出一副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样,只是那闪烁不定的眼神,破坏了几分“真人”气度。
苏若雪以神识略微探查,便感知到这位“善渡真人”身上散发出山海境后期的修为气息。
看来在这龙蛇混杂的灰雀巷,想要拉起山头、创建个“宗门”,没点实力还真镇不住场子。
“听说,你们是来找周顺的?”
善渡真人开口,声音刻意压得低沉缓慢,试图营造出威严感。
“正是。”苏若雪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回道。
善渡真人目光在苏若雪身上打量片刻,尤其在看到她姣好的面容和玲珑身段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又恢复那副道貌岸然的姿态,缓缓道:“不知这位仙子,寻我渡仙门弟子所为何事?周顺如今已通过考核,正式成为我渡仙门的内门弟子。”
苏若雪闻言,心中诧异。
周顺一个尚未达到凝气境的凡人,怎么就成了内门弟子?难道是因为……钱交得多?
她将心中疑惑压下,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原来如此。不知贵宗招收弟子,有何标准?”
善渡真人将她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嘿嘿一笑,捋着假须道:“我渡仙门广开山门,有教无类。凡有向道之心者,皆可入我门下。至于标准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根据所缴纳的‘问道金’多寡而定。银钱足够多,便可直接晋升内门弟子,得传本门核心功法。”
说着,他目光在苏若雪身上逡巡,语气带着几分诱哄:“本宗尚未有女弟子,我看仙子根骨清奇,颇有灵性,若愿加入我渡仙门,本座可破例收你为亲传弟子,传你无上大道,助你早日登临仙途,如何?”
苏若雪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好奇,眨了眨眼,问道:“不知加入渡仙门,成为亲传弟子,又有何要求?”
善渡真人闻言,眼中贪色更浓,抚掌笑道:“仙子果然慧眼!这亲传弟子嘛,要求自然更高。除了需上交一笔不菲的‘拜师礼’外,还需经过本座亲自考核,检验心性、悟性、资质……当然,若是仙子诚心向道,这些都可酌情通融。”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意有所指:“本座观仙子容貌出众,身具慧根,若是肯用心‘侍奉’师长,这亲传弟子之位,也非不能破格授予……”
这话已近乎赤裸裸的暗示了。
苏若雪眸中寒意陡升,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淡淡“哦”了一声,心中已将眼前这装神弄鬼的骗子骂了千百遍。
什么狗屁渡仙门,分明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打着修仙宗门的幌子,在城里诓骗百姓钱财,行那龌龊勾当!
她不再虚与委蛇,直接开门见山,语气转冷,不含一丝感情:“善渡真人,你可知那周顺为了拜入你这渡仙门,夺走家中所有积蓄,甚至害死生母?我今日来此,便是要将其捉拿,移交官府,明正典刑!”
此言一出,棚内瞬间死寂。
那些原本抠脚的、酣睡的、闲聊的弟子,全都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苏若雪,眼中露出惊疑、敌意、以及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大……大胆!”
那杵着羊头拐杖的老者猛地站起,因激动而浑身发抖,拐杖重重顿地,结结巴巴地喝道:“区……区区凝气境小修,竟敢对……对本宗宗主不敬!什……什么你你你,要……要叫善渡真人!”
他气得老脸通红,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指着苏若雪的手指都在颤抖。
周围二十余个汉子见是来找茬的,瞬间起身,桌椅碰撞声、骂骂咧咧声响成一片。
那几个酣睡的也被惊醒,揉着惺忪睡眼,茫然四顾,待看清状况,也纷纷起身,面露凶相,将苏若雪与戒财围在中间。
“关门!今天让……让她们知道,咱……咱们渡仙门的手段!”
老头结结巴巴地下令,一挥袖,气势倒是做得很足。
可外面守门的那个年轻弟子却是犯了愁,一脸为难地探头进来,弱弱回道:“大、大长老,我、我们宗门……没有门啊!一直是敞着的!”
老头这才醒悟过来,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狠狠瞪了那弟子一眼,又转头怒视苏若雪,厉声道:“来人!给我擒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让她知道,诋毁我渡仙门的下场!”
顿时,三五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狞笑着朝苏若雪逼近。
他们修为多在凝气境三四层,武道也有炼体境水准,此刻摩拳擦掌,显然认为拿下这个看似凝气境一层的小丫头,简直是手到擒来。
“嘿嘿,小娘子,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
“宗主,这丫头细皮嫩肉的,打坏了可惜,不如让兄弟们打打牙祭?”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