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有一段日子对方临珊来说简直就是煎熬。
教室黑板最右边用红粉笔写着“高考倒计时”，数字从一百多变成两位数，每天早上一到教室就有人拿着板擦改。
她每次抬头看见那个数字都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说不上疼，就是闷得慌。
以至于，她开始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脑子里过的是做错的题和没背完的单词。
白天的课她撑着上，晚上回家还要做卷子，做到后半夜才肯放下笔。
有一天，她妈发现她掉头发了。梳子上、枕头上、洗澡间的地漏里，一把一把的。
她妈说了她两次，说你别熬了身体要紧。方临珊嘴上答应着好，回到房间还是照旧。她停不下来，一停下来就心慌。
陈明哲是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儿的。
周六补课的时候她写错了两道很基础的题，他圈出来给她讲，她听完之后点着头说知道了，然后做下一道又犯了同样的错。
于是，周日一大早，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下午两点，学校旁边那个小公园，出来走走。
方临珊回了个“好”字。
下午两点她到了公园门口。这个公园不大，平时人也不多，几棵老树，一条石子路，几个长椅。
这不，青年已经到了，坐在靠里的那张长椅上，手里拎着一杯牛奶，看见她就站起来递过去。
小姑娘见状，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的。她在长椅另一头坐下，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人宽的距离。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石地上晃成一片细碎的光斑。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小伙子说道。
闻言，她叼着吸管转头看他。
“我考上学校的研究生了，还是在这个校区里。”
一听这句话，小妮子叼着吸管的嘴停住了。愣了两秒之后她把吸管吐出来，两只手端着牛奶杯，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比刚才那太阳光还扎眼。
“这么说你还能在这个学校多待三年是不是？”
“嗯，”他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如果你能考上这个学校，我可以陪着你一直到大学毕业。”
“那你不走了？不用去别的地方了？你就在南大待着了？”
“当然，考的就是本校，你想不想做我学妹？”
一听这句话，小妞儿把牛奶杯放到膝盖上，两只手捂着杯壁，嘴里想说什么又没说，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
她把脸转过去对着前面的草坪，又转回来，又转过去，像是坐不住了，屁股在长椅上挪了两下。
“嗯嗯嗯嗯......你研究生三年，我本科四年，然后我们就一起毕业。”
“差不多......”
“那我开学的时候，你一定要给我铺床。”
“行，但前提是你要考得上。”
这话一落，方临珊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杯，嘴角压了又压，压不住。她喝了一口牛奶，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咕咚一声，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把杯子放下了。
“陈老师，”她说：“你之前说感情要等到高考完再说，还算数吗？”
瞧瞧，这个突然的问题都让小青年有点手足无措了，他用力咽了好几下口水，声音很轻：“当然。”
“嘿嘿，那好，我肯定会努力考到你的学校，当你的学妹。”
闻言，陈明哲看了她一眼。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层浅浅的影子。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把视线移到前面的草坪上，停了两三秒。
“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其实以你现在这个成绩，考南大应该是可以的。”
“可不可以，我都要搏一把......”为了我的爱情，为了能跟你在一所大学。当然，后面这半句，她是没敢说出来的。
“好啊，我等你......到时候我也有牛皮吹了，逢人就说这个学妹是我曾经的学生。”
瞧瞧，方临珊听了之后嘴抿了一下，但没垮，反而往前凑了凑：“只是学妹吗，就不能有更亲近一点的身份了？”
陈明哲被她问住了。他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想了两秒，答非所问的说了句：“你最近状态不是很好，很容易错题。”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一股邪火儿腾一下就窜上来了，黑着一张小脸蛋儿，不出好气：“都怪你让我不安心，每天心情起起伏伏的，我有什么心思学习。”
这不，小伙子一听，看着她，都不知道说点啥了：“对......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快高考，高考完了谈恋爱。”说着，她看着前面的草坪，耳朵都红了：“你不得弥补我吗。”
“你要我怎么弥补？”
“我考试那天你在外面等我，我看完出来的时候要第一个看到你。”
这话一落，青年转回头看着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很平静：“好，你好好考，我在外面等你，考完我给你买牛奶，买零食。”
“不要牛奶，”小妞儿转过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也要美式。”
“小孩子喝咖啡晚上睡不好。”
“还小孩子啊，我都快上大学了......再说了，都考完了，一晚上不睡也行。”
青年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好吧。”
下一秒，方临珊笑开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着他。
她站在阳光底下，马尾被风吹起来一点，整个人比来的时候精神多了，那层压在她身上的东西好像被刚才那几句话揭掉了。
这会儿的她，冲他摆了摆手说道：“走吧，回去，下午的卷子还没做呢，得赶快做上，不能浪费了花钱买的卷子。”
这话一落，他立马跟了上去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也没怎么说话，就沿着石子路往公园门口走。
阳光铺在他们身上，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并排着，往同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