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财走到墙边,挨着墙仔仔细细搜了一遍,连四处的草丛都没放过,用树枝子扒拉了一遍。
他挠了挠头,觉得刚才可能是自己眼花了,刚转身要走,眼角余光又瞥见假山石那边,有个黑影子 “嗖” 地一下闪了过去。
他心里一紧,攥紧灯笼杆就往假山石那边走。
可绕着假山石转了三圈,什么也没发现。
可是那影子很大,不像是小猫,就像鸟一样一下子就飞没影了,这让他心里有点犯嘀咕。
此时,只要他屏住呼吸,这院子里就静得瘆人,夜风卷着落叶扫过脚边,灯笼的火苗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的影子与树影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就形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李财咽了口唾沫,故意大声咳嗽了两声给自己壮胆,距离他爹那屋还有几十丈远,他必须得走近一点再呼叫,他爹才能听得见。
于是,他一边快速往回走,一边捡起几块石头往黑影消失的地方扔过去,扯着嗓子诈唬:
“我看见你了!出来吧!躲躲藏藏的算什么本事!”
“别躲了!你都露馅了!”
“有胆子进来,没胆子露面是吧!”
喊完,他加快了脚步,准备往回跑。
这时候,他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一绊,他 “哎哟” 一声,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地,手里的灯笼 “啪” 地掉在地上,火苗晃了两下,突然就灭了。
这可是滚灯啊,有两层活环,里面的油灯永远不会翻倒的滚灯啊,它竟然自己灭了!
李财在漆黑中,吓得浑身发麻。
他爆发出逃跑的本能,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嗓子都喊劈了:“爹——!救命啊——!爹——!”
李老二闻声,连衣服都顾不上穿,抄起架子上的配刀和弓箭就冲了出来。
古铜色的脊背在月光下绷得紧紧的,腰间只围着一件里衣,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手里的钢刀泛着冷光。
“怎么了?!有人入府?”
李财看到他爹这副打扮,有点尴尬。
估计这时候爹娘已经就寝了,他这一嗓子……可别给他爹吓出毛病才好。
“爹,咱咱咱咱咱”他一紧张磕巴的毛病又犯了,他急得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咱家家家家”,他又抽了自己两下,才把这张嘴抽利索:“院子里,好像闹鬼啦!有影子从墙那边闪到假山石那边,然后我又被莫名其妙的绊倒了!”
李老二皱着眉,警惕地扫了一圈黑漆漆的院子,沉声道:“别怕,有爹在。在哪看见的?带我去看看。”
这时候郭氏才穿好衣裳,举着油灯跑出来,怀里还抱着李老二的褂子和鞋。
她一边给李老二穿鞋穿褂子,一边压低声音问:“用不用发信号叫外面的人?”
“不用。” 李老二拢着嘴,凑在她耳边小声说,“你进屋拿上信号弹,在窗口等着。听见我喊救命,你就立马放。”
郭氏用力点头,转头心疼的摸了摸李财的头,“别怕儿子,跟紧你爹!”
他拍了拍李财的后背,把刀递给他壮胆:“走,领爹去看看。”
李财稳了稳心神,哆哆嗦嗦地领着李老二走到假山石边。
李老二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你在这等着,别乱动。发现不对劲,立马跑去找你娘。”
说完,他猫下腰,脚步轻轻地往前挪,一边向假山靠近一边立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一边还伸出手往前面探索。
借着月光,他摸到了掉在地上的灯笼,又顺着李财摔倒的痕迹摸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能绊倒人的东西。
趁着夜色,他蹲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也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得劲儿的地方。
他拎着灯笼走回来,伸手递给李财:“带火折子了吗?点上。”
李财从袖袋里掏火折子,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有了光亮,他才好一些。
“爹,真有影子!就从那,一下闪没影了。然后又在这边闪了一下,又没影了。”他伸手指给他爹看。
“要是看见一次是眼花,那看见两次还能是眼花吗?还有刚才被绊倒,那感觉根本不像是跑不稳绊的,就像是被人绊了一样!绊的就是我的脚脖子!”
李财说完,眼睛一亮,“诶?爹,我不磕巴了!这鬼不会是来给我治病的吧?!”
李老二前面还在认真思考这里面的蹊跷,听了儿子这句,一下笑了,“照你这么说,我还得烧点纸谢谢他呗!”
李财这时候也感觉没那么害怕了,刚放松下来,就见他爹一个猝不及防地扫堂腿,一下子将他绊得向前倾去,他爹又顺势伸手一把抱住了他。
“爹!你干嘛?!”李财眼神惊悚地看向他爹,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又上头,“你中邪了?”
李老二扶起儿子,拍了他脑袋一下,“我是让你感受一下,是不是这种被绊倒的感觉?!”
“对对对!就是这样!” 李财连连点头,“可我提着灯笼,却啥也没看着,所以我才觉得是闹鬼了!”
李老二又查看了一下李财手里的灯笼,“灯芯是扁的,很明显刚才是被人用手捏灭的。”
“捏灭的?”李财讶异:“鬼好像不敢碰火吧?”
“不是鬼。” 李老二脸色沉了下来,“是个高手。而且他不想惊动我们,不然刚才你就不是摔一跤这么简单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 这是冲着谁来的?冲着自己?还是冲着……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好!小芳!”猛地拉起李财就往偏房跑。
跑到李芳的房门口,李老二抬手 “砰砰砰” 拍门:“小芳!小芳你没事吧?”
屋里没动静。
李老二心一紧,刚要踹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李芳带着哭腔的声音:“二、二叔?”
接着李芳开门跑出来,脸色惨白,眼眶红红的:“刚才听见二哥喊救命,我不知道外头咋回事,不敢出去,就躲在了柜子里。”
李老二松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别怕,没事了。今晚你跟你二婶一起睡,我跟你二哥睡你们隔壁。”
“好好!”李芳赶紧点头答应。
李财站到了李芳的身侧,一边陪着她走,一边安慰她:“小芳你真聪明,知道躲在柜子里,你比二哥强,真是好样的。没事没事,都是二哥胆子小,被绊倒了,吓得哇哇大叫。”
李芳噗嗤笑了,“二哥,你说话变快了。”
李财嘿嘿笑道:“是吧,我也觉得我好像说话更利索了,不利索不行啊,不利索的话,到真有事的时候那是真耽误事儿啊!”
李财这样絮絮叨叨的,倒是让李芳放松了下来,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安顿好娘仨,李老二走到大门口,跟在外面巡逻队里安插的暗卫交代了刚才的情况,让他们赶紧加派人手过来。
他刚跟暗卫说了没两句,后院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鬼呀!!”
是李芳的声音!
李老二心里一紧,转身就往回跑。
等他冲到主屋和偏房中间的过道时,就看见郭氏和李芳摔在地上,李芳死死抱着郭氏,缩在她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脸白得跟纸一样。
“怎么了?!发生何事?”
“夫君,你可来了。”郭氏扶着腰站起来,脸色也不好看:“刚才我陪小芳回来拿外衣,刚进门,就有个影子从窗边闪了过去。小芳吓了个趔趄,一抬头,就看见房梁上有双红眼睛盯着她。我俩吓得撒腿就跑,腿一软就摔这儿了。”
李老二二话不说,提着刀冲进了偏房。
点亮油灯在屋里照了一圈,屋里空荡荡的,窗户关得好好的,房梁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屋子中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不相信有鬼,这宅子他住了这么久,从来没出过事。
这个影子不伤害李财,躲着他,偏偏进了小芳的房间,难道是冲着小芳来的?
可为什么冲着小芳来?李老二百思不得其解。
今晚他也不用睡了,他就坐在这娘俩门口守着。
不一会儿,暗卫营也悄悄进府了十个人,把李老二的宅子从里到外都搜索了一遍。
结果,什么也没发现。
李老二跟暗卫们凑在一起合计:
“只看到影子,说明此人行动速度异于常人,是罕见的高手。”
“他并没有伤害李公子,说明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若是李公子出事了,明天京城一定会戒严,挨家挨户的盘查,所以他绊倒李公子只是为了吓唬他,让他以为自己看到的影子只是闹鬼。”
“而他悬在李姑娘所住的屋内,要么是躲在那恰巧被李姑娘无意中看到,要么就是他想悄无声息的带走李姑娘,但是没有得手。”
“如果按照他要抓走李姑娘这个思路分析,他所图为何?”
“用李姑娘威胁李大爵爷?可李大爵爷一穷二白,有什么可图的呢?”
“这就说明,这种绑架不是图财。可能是其他的交换。”
“李大爵爷最值钱的就是他的官职,可这官职也不是能交换的东西呀?!”
暗卫们纷纷表示想不通。
李老二半天不语,这时候他突然提出了一个可能性最大的观点:
“他可能是认错人了,把我侄女李芳,当成了我外甥女徐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