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场地够大，只要不用太出格的能力，不波及旁人，各自隔开交战距离就够了。
场地中央，那对男女交换了一个眼神。
女人环抱的手臂终于松开，下巴微抬，朝男人点了点头。
男人立刻把手里的便携箱放在脚边，指尖扣住拉链头，利落地一扯到底。
“喀拉——”
一截短柄金属被抽出，齿刃节节弹出、锁死。
直至彻底脱离箱体，链锯在空中延展出一道完整的弧线，刃齿密布，泛着哑光。
沁城那人终于放下双臂，重新摆正重心。
他脖颈左右各偏了一下，发出两声清脆的骨节响动。
“哼，就让我来教教你们，什么叫规矩！”
“轰——！”
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场地边缘的能量吸收板齐齐亮了一瞬，将溢散的能量吞入。
“嗤——”
男人手里的链锯已然扬起，齿刃高速旋转，撕裂空气的嘶鸣声直刺耳膜。
周围几处空地上，不知何时也拉开了距离，各自形成了对峙圈。
交战，只在一瞬之间。
通道口那几个管理人员已经退到了墙根。
最先开口的那人攥着终端，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却没有再出声。
这些队长级的注意力，早就不在他们身上了。
............
中央主楼高处。
那声闷响透过层层隔绝传上来时，只剩下极淡的余震，在脚底一晃而过。
沈严站在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一个穿深蓝制服的议员站在侧后方，手里端着终端，屏幕显示着刚从地面传上来的实时简报。
“议事长，我们......不管管？”
沈严望着窗外，过了几秒，他才侧过头来。
“为什么要管？”
议员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半截，斟酌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
“动静要是太大，可能会影响接下来的会议安排，队长级之间起了冲突，传到各城那边——”
“那是曙光城的态度。”
沈严打断了他，语气没有变化，视线重新落回窗外。
“曙光城愿意来人，已经很意外了，何况来的是这一位。”
他顿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回窗外。
“而且他也没做错，这个头我们不适合开，由他们来开，正好。”
议员瞳孔微微扩大。
懂了。
中枢本来就对“确认战力”这件事有需求，只是碍于立场和姿态，不能主动提。
曙光城这步棋走过去，相当于把中枢想说但说不出口的话，用队长级的身份摆上了台面。
接下来的局面，中枢反而更主动了。
议员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简报，又抬起来。
“那接下来的会议议程......”
“添一项。”
............
场下已经乱成一团。
本以为是个好凑的热闹，可几对交战之间掀起的能量波动终究还是向外扩散开。
廊桥上的围观人群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除了新来的那几位。
“啧，这些人怎么这么有活力？”
“新晋的队长级都这样，恨不得向所有人显摆自己有多能打。
“哎，年轻啊年轻。”
几个倚着廊桥栏杆的队长级各自抱着手臂，视线垂落在下方。
“等等，那个人......”
其中一人的目光越过那些纠缠交错的残影，停在了一直站在高处护栏边的那个身影上。
“秦乾？”
“是他。”
另一人也顺着望过去，眉头却拧了起来。
“有意思......五内城居然来了俩。”
他收回视线，目光朝廊桥对侧偏了偏。
那边不远处的阴影里，还立着另一道身影。
银色制服，缀着某座城市的徽记。
黑色的中长发正被风扬起，她抬手轻轻挽了挽，视线却始终锁在下方，一动不动。
............
“前面动静有点大啊。”
顾晟眉头微抬，朝廊桥方向偏了偏下巴。
“不是去吃饭么，这边不像吧？”
身侧的人依旧步态端正，目不斜视。
“路过，队长级特供食品餐厅在主楼另一侧，得从这边穿过去。”
“队长级特供......”
顾晟嘴角抽了抽。
这称呼听着也不像什么好吃的玩意。
他视线抬远。
廊桥右侧挤满了人，都在往下探着身子，朝某个方向指指点点。
这边被走廊墙壁挡着，看不清底下到底在发生什么。
但从那些人手舞足蹈的激动劲来判断。
——有热闹。
“前面是对灾级训练场地，平时没开放，看这情形，应该是有队长级在使用。”
瑞娜也偏头扫了一眼，随口解释。
话音未落，她目光在某一处停了一瞬，忽然抬手揪住了他的袖口。
顾晟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她。
“嗯？”
“......还是绕路吧。”
绕路？都上廊桥了，还能绕哪去？
顾晟眉头挑了挑。
“理由？”
“会耽误时间。”
回答倒是有底气。
可这绕路......不也耽误时间？
顾晟看着她，微微眯起眼。
瑞娜被他看得偏了偏头，嘴唇动了一下，正要再说点什么——
“真是——觉都不让人好好睡，吵吵吵，有什么好吵的。”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起床气。
顾晟一愣，循声望去。
来人正揉着微卷的发梢，一脸不爽地朝两人走来。
脚步不慢，衣摆还带着没睡利索的皱褶。
直到她抬起头。
脚步猛地顿住。
“......顾晟？”
袖口一松。
瑞娜的手指已经松开了那片布料，收回到身前，端端正正地垂着。
顾晟嘴角微抽。
合着......耽误时间是这个意思？
来联盟中枢会遇到她，也是预料之中，毕竟新夜部门的总部就设在这里。
但没想到这么快，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真巧？”
他抬起手，勉强打了个招呼。
黛霞嘴角还没扬起来，目光已经越过他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他身后那道端正的身影上。
笑容凝了一半。
“巧你个头。”
她两步走近，一把扯住他的衣领。
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微微弯腰，脸几乎凑到跟前。
“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你别去凑热闹。”
顾晟微怔。
显然，她说的不是前面那个热闹。
“我——”
“他应该有自己的决定权。”
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
瑞娜端正地站在两步外，又补了一句：“尽管黛专员你说得没错。”
顾晟僵住了。
好歹看一下气氛。
他扯了扯嘴角：“等——”
黛霞已经松开他的衣领，目光越过他，落在瑞娜身上。
她打量了片刻，显然认出了对方，眉头随之拧了一下。
——这个只管联盟要务的女人怎么会在这里，还在他身边？
难道......？
“瑞娜女士，你在这里做什么？”
顾晟眼角一跳。
虽然这问法挑不出毛病，但听得出来，语调已经变了。
“担任他的引路人。”
话落，瑞娜已走近一步。
她抬起手，指腹沿他被扯乱的衣领褶痕捋过去，动作不急不缓，慢得像在故意拖时间。
顾晟喉结滚了一下。
后颈......怎么有点凉？
他微微偏头，向侧面瞥去。
好。
完了。
黛霞眼角猛地一跳，胸膛起伏一大截，嘴唇狠狠抿了一下。
她在看瑞娜，也在看他。
顾晟手指微微一颤。
余光里，廊桥那头原本在看热闹的视线，已经有些转了过来。
“停，换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