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被联盟叫来这里大半个上午,除了等还是等。
任务还没下来,彼此的战力底细也没人摸得清。
这间交谊厅看着松弛,其实每个人都在暗地里打量别人——
哪个城的,什么级别,能不能打。
眼下终于来了一个能被当成标尺的人。
他递出来的话头,就算是随口一句,也比继续干坐着强。
大多数人心里是接受的。
除了对峙中心那三位。
沁城那队长级皱了皱眉。
他本就已经站起来,刚才拍桌子的架势还挂在肩上,这会儿被满厅的人盯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但场面不能掉。
他喉咙滚了滚,把视线从门口拽回来,重新落在靠窗那对男女身上。
“秦队这话正合我意,够种的,就来。”
男人眉头压得很沉,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和女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视线分开后,又齐齐瞥向门口。
秦乾只是抬了抬眉,没再多说。
他单手搭上刀柄,往侧面让了半步,把门口让了出来。
“请便。”
这一让,台阶没了。
女人咬了咬牙,慢慢吸了口气,指尖用力扣住桌沿,撑起身来。
短短一段时间内,连碰两块联盟境内的铁板。
运气,怎么就能差成这样!?
...............
走廊拐角处,一个端着茶水的年轻工作人员差点撞上退回来的同事。
“诶你看那边——”
“看见了看见了。”
同事一把拽住他往墙边靠,茶水晃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两人都没顾上擦。
前面拐角处陆续走出十几道人影,每个人都保持着一种刻意拉开的距离。
工作人员的目光在那些人之间扫了一圈,瞳孔猛地一缩。
“等等,那、那些是不是今天到的......队长级?”
“嘶。”
同事已经把终端从裤袋里摸出来了:“看方向,他们的路线是——”
“对灾级训练场。”
另一个人接口,嗓子发紧。
两人对视一眼。
对灾级场地,那是联盟中枢专为高能量级测试开辟的区域,平时根本不开放。
队长级去那里,只可能是一件事。
“快、快上报!”
————————
对灾级训练场不是封闭的,它建在几座建筑之间凸起的空地上。
四壁的能量吸收板铺得整整齐齐,周围高处还有通道廊桥。
已经有看热闹的人员围上来了。
“听说是队长级要干架?”
“可有好戏看了!”
这些整日整夜待在联盟中枢的官方人员,对这种事可并不感到害怕。
这就是平淡日子中的变数。
凑热闹,谁不喜欢。
............
场地中央,三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站着。
没有人动手。
沁城那人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抬,面色不善,微微调整了一下站位。
那对男女并肩而立,男人左手拎着便携箱,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曲着。
女人则抱着手站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
看这阵仗,可不像是要打,更像是在等一个台阶。
场边十几个队长级分散开来,有的靠墙抱臂,有的蹲在矮台上。
“一打二,那么自信啊?”
终于有人起哄。
那沁城队长脸色一黑。
有什么办法,来这里连个朋友都没有,这会儿哪好意思喊人一起。
又哪好意思说对面想以多欺少?
自己可是队长级。
他余光瞥过远处廊桥上围观的人,脸上更挂不住了。
幸好,外侧入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嗒嗒嗒——”
步伐整齐,靴底叩在地面上发出密实的回响。
“各位且慢!”
场边的队长级里有几个人偏过头,目光朝通道入口扫了一眼,又收了回来。
更多的人没动,只是耳朵微微朝那个方向偏了偏。
“使用对灾级训练场,需要提前向中枢提交申请的。”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入口处,胸口别着一枚综合管理部的徽章。
身后跟着两个副手,两人手里都抱着终端,显然随时准备记录。
他走进场地,目光先扫过场中央那三人,又扫了一圈场边围着的十几道人影。
“不管各位之间有什么冲突,在正式会议之前,私下争斗,是不符合流程的。”
措辞挑不出毛病,标准劝架流程。
场地中央几人的肩膀松了松。
妥了。
不管对自己的实力自信还是不自信,队长级之间动手,难免出现伤亡。
都是混报酬来的,没必要。
管理部那人嘴角微松,声音再压低了些:
“中枢有中枢的规定,这里不是各城的自由地带,各位就到此为止——”
“规定?”
一道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打断了他。
秦乾靠在场边高处的护栏上,单手搭着刀柄。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那个管理部官员身上。
“联盟召集的队长级,什么水平、什么能力、什么作战习惯,中枢有多少人能说得上来?”
管理部那人张了张嘴,停顿了一下。
秦乾没等他接话,把视线收回,重新落向场中央。
“既然这次任务涉及人员安排,那在会议之前,确认所有人的战力......是有必要的吧。”
场边的空气微微一滞。
那些靠在墙上、蹲在矮台旁、抱着臂的队长级们,原本各自松散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收了回来。
目光几乎同时集中到高处那个身影身上。
确认所有人的战力。
这话单独拎出来听,合情合理。
但放在眼下这个场景里——
这句话的意思,就不再是“建议”了。
是通知。
刚才起哄那人的声音又一次冒出来,但这次笑意已经没了:“秦队,你这是要.......”
秦乾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偏过头,视线逐一扫过场边那十几张表情各异的脸。
“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吧。”
安静。
极短暂的、被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填满的安静。
然后场边有人笑了一声,短促而干涩。
“呵。”
是靠在最边缘矮台上的一个队长级,没穿制服,套着一件灰黑色的战术夹克。
“曙光城来的,就是不一样啊。”
他迈开步子,往场地边缘的过道走了几步,然后在距离入场线不到两米的位置站定。
动作本身已经表明了立场。
不反对。
有人动了,就有人跟着动。
第二个、第三个,陆续有人从墙边离开,或近或远地朝场地边缘挪动。
管理部那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秦队,请你注意——你这是在扰乱秩序!”
秦乾终于把目光落回他身上。
“秩序?”
他嘴角动了动,幅度不大。
“不好意思,我只认曙光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