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四周，淡蓝色的微光从墙根一路漫至墙顶，将空气中溢散的能量一口口吞下。
每吞下一点，亮度便往上蹿高一截。
见场中的能量余波终于减弱，一直紧贴着墙根的管理人员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出身子。
退得最快的那名中年人攥着终端，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
身后两名副手一左一右紧跟，同样盯着各自的屏幕。
“七号位，结束，预估三档中位。”
“九号位，收手了，四档初，能量波动不太稳，备注一下。”
“三号位那边......等等，十二号位也停了，维持二档末。”
记录好的数据陆续上传，一行行在终端界面上滚动。
他们也很懵。
从事态失控，到上面直接丢来一句“原地记录、不准干预”，前后不过几分钟。
但命令既下，照做便是。
至于结果，总会有人担的。
他们要记录的东西算不上复杂——战力层级判断。
能量输出上限、爆发节奏、收放控制，以及激战到这个程度还剩多少余力。
至于能力类型倒不必费心，能升到队长级的，档案里早就登记得明明白白。
场上的战圈正逐一收尾。
几对队长级之间的交手先后停下，彼此隔着几步距离点了点头，便各自退开。
回到场边，他们不动声色地交换着目光。
确认过了，基本都大差不差。
突破六阶之后，在跨入七阶之前，战力之间没有太大起伏。
这也给了多数人充足的底气——不去和前沿战力对比的话。
没人挂彩，点到为止这方面，他们执行得还算到位。
当然，也有例外。
场地中央，仍站着三道人影。
沁城的那名队长立于正中偏左的位置，双肩微微起伏，呼吸比开场时粗重了不少。
外套下摆掀开一角，露出腰侧一片被能量灼过的焦痕。
数十米外，那拎着链锯的男人同样在剧烈喘息。
女人则站在斜后方一个相对独立的位置，脸色发白。
作为干扰与辅助，她消耗的心神和能量远比看上去要多得多。
三人的交锋开始得最早，此刻却最晚收场，手段几乎尽出。
可即便如此，谁都没有收手的意思。
几轮交手下来，早已不是单纯的试探。
面子撑到这个份上，先退的那一方，就等于默认技不如人。
这场较量已经越过了那条线，之后的账，就没那么好算了。
沁城的队长重新站稳身形，左手一翻，掌心再次亮起。
这一次，指尖的白光愈发浓郁，边缘甚至隐隐现出细密的裂痕。
察觉到对方举动，对面的男人也立即调整站位，向前迈出两步。
“小心点！”
他低喝一声，手中链锯的转速再度攀升。
女人没有回应，只是将右手从背后抽出，五指缓缓张开。
指间微光凝聚成数道细长丝线，悄然垂落。
“嗤——”
场边，终于有个队长级皱起了眉头。
“这几个家伙......原力输出都逼近极限了。”
没人点出，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接下来这一轮，不再是切磋，而是要见真章了。
“要不要喊停？”
场边，一名副手压低声音问了句。
“你觉得我们喊得动？”
显然不可能。
下一秒。
“轰——！”
沁城的队长率先动了，指尖白光骤然暴涨，倒灌至手臂，紧接着一拳轰出。
男人链锯横挥，齿刃悍然迎上。
女人手腕一翻，垂地的丝线弹射而起，半途已从柔线绞成细直的利刺，从侧面破空刺去。
“嗡————！！！”
金属与能量的撞击声炸开，刺耳的嗡鸣瞬间传遍全场。
“咚！！！”
烟尘炸起，将整个场地中央吞没，视线彻底受阻。
“嘶，结果怎么样？”
“一对二，我不看好沁城那个。”
“这是重点吗？刚才都下杀手了，确定没问题？”
场边交谈声断续传出。
唯有那群队长级脸色怪异。
——刚才那一瞬间，有另一股截然不同的能量介入了。
烟尘缓缓散去，现出退开的三道人影。
沁城的队长满脸不可置信，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手。
刚才能量在瞬间被切断了......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他最大输出效率下的一击。
男人手中的链锯已经断裂，此刻正瞪大眼睛看着地上的碎片。
女人仍保持着抬手的姿势，可空气中只浮散着零落的能量碎屑。
她刚才凝聚的攻击，没了。
被抵消了？
不对，刚才分明是被某种更暴力的东西硬生生撕碎了。
三人齐齐抬头。
场外所有人的视线，也在同一刻落向场地正中央。
烟尘散尽之处，一道身穿墨黑制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
他腰间挎着一柄直刃，没出鞘。
戚卫邢环顾四周，指尖搭上袖口随意整了整，视线在掠过那女人时，停了一瞬。
那女人后颈的汗毛猛地竖起。
最后那记偷袭，角度刁钻，时机卡得极准，场边能看清的估计没几个。
但眼前这人的眼神......分明是看透了。
“到此为止。”
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台阶递过来了。
女人第一个垂下头：“是，戚队。”
男人沉默着弯腰拾起地上的碎片，随即朝戚卫邢的方向微微鞠躬。
沁城那人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偏开了视线。
三人退离场地，脚步比入场时都快了几分。
能量吸收板上的蓝光正在逐块消退，墙壁渐渐恢复成原本的哑灰色。
戚卫邢的目光从退场的三人身上收回来，扫了一圈场边那些还在观望的身影。
他抬手轻轻叩了一下腰侧的刀柄，转身朝通道口迈步。
场边的空气正在松动。
有人开始侧身，有人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准备往门口挪。
就在这时——
“铛——！”
金属摩擦声拖了一截短促的尾音，随即归入沉寂。
戚卫邢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过头。
秦乾已经站在了场地内。
结晶长刀刃锋朝下，视线直直望来。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意思简单明了。
场边那些刚迈出的脚，整齐地停住了。
所有的视线重新聚拢回来，比刚才更集中，也更安静。
戚卫邢站了片刻，偏了偏头，视线落在那刀身之上。
“在这里交手，你可不占优。”
“呲——”
回应他的，只有刀尖在地面上转过一个角度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