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临浩吃完早饭从家里出来,路过隔壁院门口,一股肉香顺着风飘出来,他脚步猛地顿住,眼底翻起一丝怨毒。
他没多停留,一瘸一拐朝着大队部走去。
他打算跟大队长请假,对外只说要去县城给方少兰买点补身子的吃食。
毕竟他才刚成婚没多久,要是旁人晓得他要单独去县城看病,保不齐闲话满天飞,说他身子不中用。
另外,他还想着顺便借大队长家里那辆二八大杠。
不过大队长平日里爱惜得紧,一般不往外借。
好在绍家和韩家多少沾点亲戚,他爹绍国强喊大队长老叔,绍临浩得叫一声叔公,凭着这层关系,借车多少能好办一点。
绍临浩兜里特意揣了两分钱,带着这点东西,也好开口求人。
到了大队部,他找到韩老叔公,赔着笑脸开口。
“叔公,跟您请个假,我去一趟县城办点事儿,还想借您家自行车骑一趟。这两分钱,麻烦您多费心。”
韩老叔公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不巧,车子一早被王知青借走了。她家里寄来包裹,顺路要去药铺,帮顾知青捎些治伤的药。”
顾诚锋?怎么哪儿都有他。
绍临浩眉头狠狠拧在一起,心里一阵腻歪。
当初方少兰在村里,不少后生惦记。
而顾诚锋生得白净,带着读书人的斯文,待人说话客客气气,村里不少姑娘都对他有好感。
所以两人都有不少人追求。
早先方少兰,也常在他跟前念叨顾诚锋的好。
绍临浩本就看这人不顺眼,这会儿听说还有女知青主动帮他买药,心里更是堵得慌。
只是人家的事轮不到他插嘴,只能在心底暗自啐了一口。
车子借不到,绍临浩想起自己身上一直没好利索的毛病,咬咬牙,打算徒步往县城走。
“叮铃铃——”
身后突然传来清脆的车铃声。
绍临浩回头,看见是他哥绍临深骑着车过来,想来也是要回县里干临时活。
绍临浩脑子还没转明白,脚已经走到路中间,拦在了路前。
“哥,你去县里啊,那个,你……要不捎我一程呗。”
绍临深捏紧车闸,慢悠悠停下,淡淡开口: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以后咱们见面就当陌生人处?都已经分家了,有事儿自己解决,老子可不欠你什么。”
绍临浩压着嗓子,脸上挤出讨好的笑:
“哥,之前那事是我不对。可咱们到底是亲兄弟啊,打断骨头连着筋那种,你就不能担待我一回?”
“我现在腿脚还不利索,走着去县城实在熬不住啊。”
绍临深静静看了他片刻,脸上冷色稍稍松了些,像是被这话打动,叹了口气:
“行吧,看在是亲兄弟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你掰扯旧账。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只捎你这一回,往后各过各的。”
“不过,你去县城干啥?”
绍临浩心里一紧,哪敢说实话,随口扯谎道:
“那个……少兰不是怀着娃么,她身子单薄,我去县城买点细粮、肉蛋啥的回来给她补一补。”
绍临深似笑非笑,顺势往下搭话:“哟,你这结了婚,倒晓得心疼人了。”
“弟妹身子骨弱,又怀着身孕,营养确实得跟上。不过补归补,平日里也多留心,别总叫她下地受累。”
旁边地里干活的村民听见这话,纷纷扭头搭腔。
一个大婶笑着打趣:“临浩,你可别太惯着媳妇。当年我们怀着娃,照样在地里挣工分。再说今早没见少兰上工,想来是在家歇着哩。”
几人闲谈间,田埂角落传来一句声音:
“你们在说方家那丫头?方才我瞅见,她往知青院那边去了。”
绍临浩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刚刚他听说少兰没来上工,脸色已经不好看了,只是当着大伙的面,没好意思翻脸。
一听这话,脸色瞬间难看下来,一股不好的预感直往上涌。
他猛地想起方少兰当初跟他哭诉,说肚里的孩子是遭人欺负才怀上,连孩子爹是谁都说不清。
这会儿再回想,那些话漏洞百出,也就自己当初被那女人灌了迷魂汤,才被她糊弄住。
绍临深看他脸色不对,特地从车上下来,上前拍了拍他肩膀:
“别瞎琢磨,说不定少兰只是有事路过,不是专程往知青院里去的。”
也不知有意无意,他那辆自行车就停在绍临浩身侧。
绍临浩脑子一热,伸手一把抢过车把,抬腿跨上二八大杠,蹬起车子直奔知青院。
“唉,我的自行车——”
绍临深嘴上喊得急,人却还站在原地,直等对方骑出去老远,才像回过神,一边往前走一边高声呼喊:
“临浩!慢些骑,我这车还是从单位借的,你可别给弄坏了。”
“弟妹她怎么可能去知青院,这事说不定就是一场误会!”
喊声引得附近地里干活的人全都抬眼张望,不少人瞧见绍临浩骑着车往知青院猛冲。
再听见绍临深口中的话,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伸着脑袋看热闹。
……
“砰——”
绍临浩飞快冲进知青院,刚进院子就听见左边那间关着的屋子里传出说话声。一股怒火猛地冲上头顶,他抬脚狠狠踹向木门。
门被一脚踹开。
绍临浩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屋里两人挨得极近。
许是他闯进来得太过突然,方少兰浑身猛地一颤,脚下一滑,身子往前踉跄,看上去像是一下子扑进了顾诚锋怀里。
“绍临浩,你,你怎么来了?!”
顾诚锋脸色骤变,慌忙往后挪了半寸,想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可这副模样落在绍临浩眼里,反倒更像是做贼心虚。
绍临浩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在两人身上,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本就被先前听到的闲话搅得疑心,眼下亲眼撞见这一幕,之前那些猜测瞬间翻涌上来。
“好,真好。”
他声音压得低沉,带着一股冷森森的火气:
“我还想着去县城,掏钱给你买细粮和肉补身子,你倒躲在这屋里,跟人单独关着门厮混。”
方少兰手脚发软,慌忙从床边撑着身子站起来,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慌乱地摆手解释:
“临浩,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可别乱猜,我只是来找顾知青说几句话!”
“说几句话?”绍临浩冷笑一声,抬步往屋里跨,眼神扫过紧闭的窗户。
“说几句话,用得着关着房门?一听见动静,你就往他身上扑,这也是碰巧?”
“方少兰,你是不是把老子当傻子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