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对方这带着谴责的语气,方少兰心口更酸了,重重将手里篮子往桌上一放,拉着脸道:
“你是怕咱们俩的事被人知道,还是怕我影响了你和王知青谈情说爱?”
顾诚锋脸色微变,压低声音急道:
“你胡说什么!我跟她只是普通知青同伴,人家好心过来送汤药,可没别的牵扯。”
他撑着桌边稍稍坐直些,目光定定看向方少兰,语气放软:
“眼下是什么时候,你也知道,咱们可不能因为不相干的外人,让人抓到尾巴。
以后你可别这样突然跑过来了,一旦被人撞见,不光我回城的指望没了,你在绍家也更难立足。”
方少兰抿紧嘴唇,心里的醋意压不住:
“不相干?刚刚我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她出来的时候脸红红的,一步三回头,哪里像是普通同志?”
顾诚锋叹了口气,露出几分无奈的模样:
“她姑娘家脸皮薄,看见我受伤,难免客气些。你别多想,我心里惦记的……始终是你,还有肚里的孩子。”
方少兰盯着他,半信半疑,心口那股酸意还是散不去。
她伸手轻轻抚着小腹,带着委屈道:
“但愿你说的是真心话。那个绍临浩现在老使唤我下地干活,稍不顺心就骂,这日子我实在熬得难受。”
顾诚锋看她一言不合就红眼眶,从前看着还惹人疼,这会儿只觉得心烦。
尤其是她背后那一大家子,跟蚂蟥一样,逮着机会就趴上来吸血,前几天刚讹走一百三十四块钱,这又想着来占便宜。
就连王瑶偷偷拿给他补身子的水果罐头、半盒饼干,都被方家一并抢了去。
不行,他不能一直被这家人拿捏。
念头一闪而过,顾诚锋抬眼看向方少兰的肚子,神色晦暗。
随即,他放柔眉眼,伸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腹,温声道:
“都怪我没本事,护不住你和孩子,让你受这么多苦。
等往后有机会,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们。对了,这孩子最近折腾你没有?”
方少兰轻轻摇了摇头:“还好,这娃挺乖,没怎么闹我。”
她说着,从竹篮里端出那碗粥,伸手就要喂给顾诚锋。
这碗粥里,她悄悄放了一颗奶糖,那还是以前绍临浩给的,她藏了许久,自己都舍不得尝一口。
可顾诚锋闻到粥里淡淡的焦糊味,侧头避开,嘴上依旧体贴道:
“我不饿,你如今怀着身子,更该多吃些。看着你吃饱,我就安心了。”
方少兰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散了大半,语气也不再像方才那般尖锐:
“我在家吃过了,特意给你送来的。你腿受了伤,下不了地挣工分,队里分的口粮怕是不够吃。
你放心,往后我瞅准机会,就给你送一碗过来。”
顾诚锋轻轻抬手把粥碗推回去:“不用这么折腾,你顾好自己和肚里的娃就行,别来回跑冒风险。”
方少兰没接话,她捧着碗,脸色有些不高兴,顿了顿才接着开口:
“对了,你受伤那天,我爹他们……是不是来找过你了?”
顾诚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意,转眼就藏得干干净净。
他轻轻收回手,点头应道:“来了,一家子堵在我屋门口,张口就要钱。”
说着,他苦笑一声,抬眼满是神情地注视着对方:
“他们拿你肚里的娃要挟我,说我要是不肯认,就带你去把孩子打掉。
我哪能丢下你和孩子不管,可我手头就那么点积蓄,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先拿出一部分。”
方少兰听罢,心里又愧疚又感动,不由得埋怨起自家爹。
“我爹他们怎么能这样!我都听家里安排嫁进绍家,算是顺着他们的意思,也拿了绍家的彩礼,咋还转头逼着你掏钱。”
她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指尖轻轻搭上顾诚锋的胳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恳切:
“你别发愁,这事有我呢。我回头好好劝劝我爹和几个哥哥,不能叫他们总这样为难你,让你平白受了委屈。”
顾诚锋眼神往下一沉。
当初方家找上门讹钱,张口就说少兰把他俩的事全都跟家里交代了,他本来还半信半疑。
现在,这女人听见她爹带人来找自己要钱,半句都不解释她家里是怎么寻上门的。
看来方家当初说的多半是实话,这事果然是她捅出去的。
嘴上说得好听,一副处处替自己着想的样子,暗地里早就把底透给方家那一伙人了。
顾诚锋面上半点不露,依旧深情地看着眼前的人,低声叹道:
“难为你还肯替我费心。只是你爹他们性子倔,怕是不容易劝。
万一为了这事,你在家里受了气,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方少兰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落下来,也掩住眼底心思,只声音听着越发委屈:
再难我也得去说说。总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受这份罪。就算……就算劝不动他们,我也提前给你递个话,叫你心里有个数。”
她抬眼望他,眼眶微微泛红:“你可别一个人硬撑,有什么难处,只管跟我说,咱们俩本该一条心。”
顾诚锋看着她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心底越发腻歪,嘴上顺着她的话轻轻应着:“好,我记着了。”
“你千万不要和家里硬碰硬,还有绍家那边,我现在腿还伤着,没办法照顾到你,
最近都别来这儿了,可不能引起别人的怀……”
“砰——”
顾诚锋话还没说完,房间门被人一脚踹开。
屋里两个人齐齐吓了一跳。
方少兰浑身一哆嗦,猛地往后缩了半寸,慌忙收回搭在顾诚锋胳膊上的手,脸上那层柔弱恳切瞬间褪下去几分。
她心头狂跳,抬眼慌慌张张朝着门口望去。
看清来人,脸唰地一下白透,声音发颤:
“你,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