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至。
许则川蹙眉看向窗外,见天色已晚,沉声开了口:“诸位,时间不早了?”
话音落下,殿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政合眉头微蹙的看向对面的许则川一眼,一脸正色的说:“许相,我等也是为了这届科考的公平着想。”
许则川轻笑两声,走到一侧坐下,同时伸手示意站着的几人坐下:“诸位大人一片诚心本官何曾不明白。”
“只是储位一事,还得看皇上的意思不是?”
“当然这次考试的试题敏感了些,可也只是考题。”
“咱们不妨只关注题目,不想其他,只按着考试的答题水平敲定名次,如此也算给了此事一个结果。”
主考官王大人听见这话,差点热泪盈眶。
谁知道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议论半天,各有私心多么恐怖。
他可是这届春闱的主考官啊。
明儿个就是放榜的日子了,到现在都没个结果,若是出了事,他可是最大的责任人啊。
他家里还有贤惠的妻子,贴心的爱妾,上进的儿女,他可不想全家流放啊!
“许相说的是啊。”王大人迫不及待开口。
“明儿个可就是放榜的日子了。”
“咱们不能再耽搁呢。”说完意有所指的看向另一边侧殿。
众人纷纷相视一眼,细细思索起来。
庄砚低着头,抚着稀疏的胡须,沉吟开口:“许相言之有理。”
“其实名次一事,王大人等人早已定好,只是我等也是不想埋没人才。”
“学子们苦读多年,终于走到了今日这一步,实属不易。”
赵政合也附和:“庄相之言何曾不是我的意思啊。”
许则川心里明镜似的,这事本来就没个结果,皇帝都不见他们,按着他的性子就是想看热闹。
如今到了这个时辰,热闹也差不多了。
若是事情再不结束,那就是他们臣子的不对了。
赵政合,庄砚包括在场的诸位大臣,心里各有算计。
毕竟谁家没个参考的后辈子弟或者提携的有为举子。
名次关乎他们的利益,是日后做官的底气,所以谁也不想落后一程。
“咳咳。”一直坐在边上喝茶的周汕难得开了口,笑眯眯的看向赵政合同周砚二人:“既如此咱们不妨就按着许相的意思办吧。”
“会试一门已经有了结果,咱们就别太费心了。”
周汕在朝中地位还是很特别的,他为官清廉,能力出众,又是户部尚书,所以人缘方面极好。
再加上是楚王的岳父,所以朝中无论宗室世家等都给他面子。
殿中气氛沉默一会,赵政合率先开了口:“既然两位前辈都开口了,那咱们就听您二位的吧。”
说完他同庄砚对视一眼。
庄砚轻轻颔首,表示同意。
有了四位丞相的准话,王大人赶紧带人忙起来。
几位尚书也不再开口,只是确定名次的时候,多加考虑了答题的文章同写字水平。
文章写得顺畅外加一手好字,那可是极大的加分项。
另一边的动静自然瞒不住皇帝的耳朵。
此时皇帝已经不远处的花阁里用起了晚膳。
因着就他一人,所以菜色不多。
六菜一汤。
一道炙羊肉,一道烧鸭子,一道清蒸鲥鱼,一道水晶虾饺,外加一盘豆腐皮包子,一盘清炒春笋,一碗豆腐羹汤。
在皇帝的膳食里,着实算简朴了。
因着新建坊市用钱太多,皇帝的待遇也是大减特减,为着这事,曹玉念叨了许久,很是心疼皇帝。
皇帝倒是不以为然,他本就不是爱奢华之人。
饭菜嘛,差不多就成。
从前做太子的时候,他就这样子。
“哦?终于出结果了。”皇帝放下筷子,轻笑了两声。
曹玉低声回话:“可不是,许相最后又开口了,诸位大人也不好继续争执下去。”
皇帝拿起桌上的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随手丢下又道:“你知道朕为什么信重许则川吗?”
曹玉扯了扯嘴角:“奴才愚钝,不知旁的,但经过这些年的观察,只知道许相是个十分知进退的人。”
皇帝轻哼了声:“有些人明明是奴才,却偏偏想把持着主子,试图挑战主子的心意。”
曹玉立在身侧没有说话,他清楚皇帝的意思。
朝堂上如今几方势力互相制衡,对外确实是皇帝有手段,可是对内,曹玉明显发现如今的政务麻烦比从前多了。
当初许周二相稳坐中书的时候,可没那么多麻烦事。
人多了就有争斗,何况还是中书丞相这个位置。
很明显,如今皇上不高兴了。
借着这次春闱,想要敲打一番,可是有些人却是装作不知,又或者是早已沉浸在自己的权势里,并未当回事。
“名次出来后,就让他们直接回去吧。”
“不必再见朕了。”皇帝说完顿了顿,看着桌上还未动筷的水晶虾饺,指了一下道:“这道水晶虾饺送给许相,就说朕怜他一把年纪,还辛苦到现在,想来腹中也饿了。”
曹玉躬身应着:“奴才遵旨。”
夜色深沉,一行人结伴离宫。
唯有许则川手上多了一个宫中专用的食盒。
庄砚跟赵政合面上都有些不好看。
虽然知道皇帝一向爱重许则川,可大家伙都身居相位,也忙了大半天,凭什么就他特殊。
皇帝赐菜,那可是逢年过节才有的荣耀。
到了许则川这,隔三差五的一道。
听说之前过来禀报差事,还能时不时的同皇帝共用御膳。
凭什么他们没有!
周汕都是不以为然,显然已经习惯了。
许则川从前还时不时的给他带菜了。
要知道皇帝可都没拒绝。
王大人等人结伴走在后面,忽然觉得再次看清了许相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瞧瞧,四位丞相,就他老人家独有这待遇。
以后朝里的事情,还是得多问问许相的意思。
许则川拎着食盒,面上淡然如水,心里实则想骂人。
果然是帝心难测。
平时差事办的好赏赐,那是自己该得的。
可今儿个算什么?
明明大家伙一起议事,就他特别,这是给他招仇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