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瑞倒不觉得冉熊瑛在开玩笑。
应家之前就是豫东纺织厂的大师傅,很多高端的产品都是他们开发出来的,特别是蜀锦之类的更是他们的绝学。据说,姥姥的祖籍就在川蜀。
应月娥作为家里的子女,也遗传了川蜀子女的娇小,可惜,没有遗传到川蜀子女的泼辣。应月娥是家里的女孩子,手巧细腻,这份手艺自然也得到了传承。
而且,林瑞也确实看到了母亲会弹棉花,仅用简单的手摇式纺线车就能纺出细纱线,依靠家里的老式织布机,依靠手动一梭子一梭子的来回穿梭,织出细棉布来。
不但如此,还能给棉布染色,也能制出花布来。
应月娥的手艺,绝对不是当前农村那些能勉强把棉线织成布的普通村民能比的。
而且,冉熊瑛那人行事也很稳重,绝对不会信口开河的邀请应月娥去省纺织厂。
林瑞看着应月娥现在越发显得年轻的模样,虽然穿的老态一些,但是,绝对不是现在她这个年代同龄人可比的,就算是城里的贵妇人也不行。
这是参王丹为应月娥带来的功效。所以,对比一以后母亲的寿命来说,现在的应月娥,也算年轻人了。
而且,母亲既然有这手艺,再看看她那跃跃欲试的眼神,林瑞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娘,冉伯伯托人送过来的两块布上有什么问题?你能解决吗?”
应月娥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说到:“我没有到当场看操作,不敢百分百断定,也不知道现在织布厂用的什么机器。不过,这两块布上的问题我能看出来。我也能解决掉这些问题。“
“那块花布在普通人眼里看来很正常,颜色艳丽,花色很好,布面平顺,无接头,无瑕疵,当属于上品布才对。“
“其实,在我们这些行内人看,先说那块花棉布吧,至少有三个问题,经纬纱用的不准确,应该说是经纬度用的纱线的粗细度错了,织出来的布才摸着不那么平顺,面料的棉质光泽才变得暗淡,这样制造的时候提出来的花看着跟设计的一样,其实,这样的花色因为光泽原色原因,少了几分灵动。”
“这还只是从纱线上的问题,还有就是提花的时候,线束分配支数不精准,让花色不够顺畅,最后一个问题,这整块布的经纬线,都有些飘了,应该是织布的师傅手艺不足导致的。“
“还有那块绸缎,那是蚕丝织的,蚕丝本就不好上色,而且,在抽丝的时候色批次没有处理好,这块绸缎底色不对,上色后看着是一色,一旦在灯光阳光下一照,就能看出来之后是块色差布。”
“这样的布,在国内销售自然是没有问题,要是卖给洋人,是绝对不行的,洋人眼光更挑,当年豫东纺织厂用的蚕丝都是特意分批次分地域,每一颗都挑选好之后,抽丝也是专门把同批次,颜色接近的放一起抽的。”
“就算是这样,只要质量稍微有点差,都会遭到洋人退单的。”
林瑞听完,沉思了一下,其实,豫省作为农业大省,论工业实力不如祖国长子大东北,更不如之前就有底子的魔都与京基之地这个祖国的心脏强。
甚至,在某些程度上,连川渝都不如。当年的战争川渝之地可没有经过剿灭鬼子的大战的。
而豫省地处祖国中原腹地,自古都是农业产区,更是无数场大战的战场,可以说每一寸土地都埋藏着战争的印记,那里的每一粒黄土都被血液浸泡过的。
在这种情况下,更不要说工业有多发达了,现在就连祖国的东北,也刚刚完成最基本的建设,一些关键的技术就算再东北也不曾真正落地。
所以,豫省在祖国的地位那就是贫穷的标签。
跟大西北一样的贫穷。
广南交易会开了两年,丝绸,茶与瓷器是这些年出口的主力军,最主要的就是丝绸跟茶,瓷器倒是少了不少,当然,也有其他农产品。
可这年代祖国能有什么农产品?交通不畅,大山里就算有特产也运不出去,而祖国想要追赶上国外,又不得不要国外的技术与设备,这些东西又需要外汇去换。
祖国,最缺的就是外汇,这次跟老毛子闹掰,被老毛子逼债,之前说好的债务要提前还账,再加上祖国这次遭遇大天灾,综合几个方面一起,才让祖国造成了这次建国以来最困难的三年。
天灾是一方面,老毛子突然撕毁合约,在其中也占了不小的因素。
豫虽然年年去参加广南交易会,可交易金额年年是陪跑挂零,实在是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才是今年东方电器厂生产的涡旋电风扇,为什么能得到省厅的重视,全厅托举也要把这次的电风扇卖出去,为国家换来宝贵的外汇。
爱国统战人员的霍家下了一万五的订单,这事直接在省内震动。
纷纷都把一些出口产品再次盯向工业品。
可惜,一无所谓,还是冉熊珺是看到上次应月娥托林瑞,给冉家带过去了一些自己织的布,这让冉熊珺突然想起来,当年的豫东纺织厂做的就是洋人的生意。
其中应家不但是整个厂子里最厉害的技术大师傅,更是专门负责卖给洋人的布匹生产技术方面的。当年,应家的技术,在整个豫省,那也是一块金字招牌。
可惜,战乱摧毁了一切。
当年,应家都有能力造出来出口洋人的布料,现在,未尝不能啊。而这次省内选工业品准备上报上去的,就有省纺织厂的提花细布,还有蚕丝绸缎料子。
可惜,最后都被上面负责审核的工作人员直接给打回来了。
说这样的东西出现在广南交易会上,别说卖了,那是给国家丢人。
现在,省纺织厂的设备有了,材料有了,缺的就是技术,想让应月娥去省城指导他们生产出符合出口贸易的布料来。
冉熊珺也把这事的经过事无巨细的写在了信里,便托车队给带回来了。
听完应月娥的叙述,林瑞则是想的更多,当即问道:“娘,冉伯伯让你去省纺织厂指导技术,以你的技术,应该能胜任,只是,娘啊,那冉伯伯有给你说,你要是去了,他会给你什么待遇了吗?”
“咱虽然可以无偿为国家做奉献,但是,却不能无偿为私事去白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