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时，妖市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白天在街上闲逛的人各自回了住处，客栈和酒楼的灯火次第亮起，在黑水殿周围围成一圈沉默的光晕。
没有人靠近黑水殿，没有人打探消息，所有人都在等。
黑水站在殿门口，望着城西那几家客栈的灯火，又看了看南区那个方向，转身回了殿中，合上了殿门。
——
与此同时，另一边，晨曦初见，王虎透过舷窗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快到了吧？”
李天点了点头：“按船速，今天傍晚能到望海镇。”
舱中安静了一会儿。
师战闭着眼，在修炼。
大虎坐在角落里没动，虎鲨鲸一如既往地沉默。
金煌和乾无敌低声交谈着什么，叶孤音闭目养神。
船身在海面上平稳地滑行，偶有浪花拍在船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傍晚时分，船舱外传来精瘦老者的声音：“几位客人，望海镇到了。”
八人出了船舱，站在甲板上。
夕阳正好落在地平线附近，将整片海面染成一片暗金色。
望海镇的码头上空无一人，几条小船系在栈桥边，被海浪推着轻轻晃动。
远处的镇子笼罩在暮色之中，低矮的房屋和稀疏的灯火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八人跃上码头，脚下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王虎站定后回身朝精瘦老者抱了抱拳：“多谢。”
便丢了一个储物戒指过去。
老者没有说话，检查之后，指尖在船舷阵纹上轻轻一按，船身缓缓掉头，朝来路驶去，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八人沿着码头走上主街。
街道两旁的房屋低矮破旧，墙面被海风侵蚀得斑驳不平，几盏昏黄的油灯从敞开的门里透出来，将地面照出一小片光亮。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散修模样的人路过，目光在八人身上扫了一眼便移开了，没有多看。
李天没有停下脚步，穿过望海镇的主街，朝镇外方向走去。
几人默契地将自己境界压制在了神道巅峰，然后朝苍茫山脉东方而去。
一路上，八人小心翼翼地高速飞行着，途中见到一些散修他们也会停下来休息，以免被三大宗门的人发现，暴露几人行踪。
八人在苍茫山脉中穿行了一日，也绕过了几座有修炼者气息的山头。
山脉深处的植被比靠近海岸的地方更加茂密，古木参天，树冠层层叠叠遮蔽了大半阳光，只有零星的光斑从叶隙间漏下来，落在厚厚的腐殖层上。
第三日午后，前方的地势忽然变得开阔，林木渐稀，露出大片灰白色的岩石地面。
李天放慢速度，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荒草覆盖的开阔地上——断壁残垣散落在草丛中，几根倾颓的石柱斜斜地指向天空，上面爬满了藤蔓和青苔。
遗迹到了。
他没有急着靠近，先停在一棵老树面，神识探出，仔细扫过遗迹所在的整片区域。
在发现没有其他修炼者的气息。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埋伏后，才朝身后几人打了个手势。
八人从树影中掠出，无声地落在遗迹边缘。
脚下的碎石被踩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在空旷的遗迹中格外清晰。
李天穿过那些倒塌的石柱和破碎的建筑构件，走到遗迹中央——石碑还在，依旧立在原处，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青苔和尘土。
他伸手拂去石碑表面的积尘，露出那些古老的符文。
符文保存得还算完整，只有几处边缘有些许风化磨损。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目光在王虎、金煌、乾无敌、叶孤音、师战、大虎、虎鲨鲸身上逐一扫过：“准备好了？”
七人点头。
李天的双手刚刚抬起，还未来得及结出印诀，远处的破空声便已到了近前。
十数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掠至，落在遗迹边缘的断壁残垣上，将八人围在中央。
风声未歇，那些人已经站定，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天身上，像是早已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
最先开口的是青岚宗的人。
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负手站在一根倾斜的石柱顶端，周身气息浑厚，神相境大圆满，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李天：
“李天，我们等了你们好几年了。你们终于回来了。”
他身旁站着一位同样身着青岚宗服饰的老者，面容枯槁，气息比他更深沉几分——神相境巅峰，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天，像在看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天刀宗的人从西侧围上来。领头的壮汉身背长刀，刀鞘暗沉，刀柄处缠着磨损的布条，神相境后期。
他身旁站着两个同样装束的中年人，气息凌厉如刀锋，虎视眈眈。
天剑宗的人从东侧落地。
领头的是个身形修长的中年女子，一袭青色长袍——神相境大圆满。
她身后跟着两人，目光冷冽——神相后期境界。
三面合围，没有退路。
李天收回伸向石碑的手，直起身来，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神色平静：“三大宗门的人，都到齐了。”
“你当年从东洲逃出去，搅动我东洲，更是杀了我们的人。”青岚宗那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如今自己回来了，总要有个交代。”
天刀宗那壮汉冷笑一声：“交代？他杀天刀宗的人的时候，可没想过要交代。直接拿下便是。”
天剑宗的中年女子没有说话，但手中一把青蓝长剑出现在手中。
李天看了一眼石碑，又看了看那些围上来的人，没有后退半步。
王虎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小师弟，他们来了十五个，三个大圆满，剩下的全是后期。”
“知道。”李天说，“打不过。”
“那怎么办？”王虎问道。
李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人的头顶，落在更远处的天际线上——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暮色中灰暗的天空和连绵的山影。
青岚宗那位巅峰老者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在看什么？没有人会来救你。”
李天收回目光，看着他：“我没等人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