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黯立于山崖之上，遥遥眺望着翟州州城。
盘踞在翟州州城上方，那股弥久不散的邪道气息苏黯十分熟悉，是宫寅身上的。
显然，他为了自身修为精进，不惜屠灭这座常住人口逾百万的州城，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而且，从结果上来看，他的修为大概率已经提高了一个小境界。
借着裴玄曦身在魂寂山脉，难以抽身的空档，宫寅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苏黯转身看向身侧的宫灵，她依旧眼眸平静，面无表情。
宫灵虽然不会去杀戮无辜，但她也不会关心陌生人的死活。
这满城的厉鬼和僵尸，在从小就与阴物和邪修相伴长大的她看来，其实和一城活人也没很大区别。
宫灵在意的，只有宫寅和苏黯。
苏黯叹了口气。
这也是前世二人矛盾的根源。即便到了这一世，苏黯依旧没有妥善的解决之法。
站在他的立场，宫寅手上沾满鲜血，无论如何都必须伏诛，就算他在宫灵的生命里，扮演着如同父亲一般的角色。
待到未来动手之时，必须先行控制住灵儿，不能让前世的局面再度重演。
二人一同向着翟州州城行进。
宫寅动手之时，施展了邪道术法，隔绝内外讯息，切断了一切翟州州城向外求救的途径。
直至此刻，外界依旧无人知晓翟州州城已经沦为死城，百万生灵尽数覆灭。
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内密密麻麻的阴物，苏黯脸色凝重，心中亦是一片沉重。
宫灵站在他身旁，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护卫，每当有阴物想要靠近苏黯，它们的身上都会凭空燃起幽冥鬼火，而后化作一片灰烬。
面对这宛如森罗炼狱般的场景，苏黯没有惊慌失措。
前世南疆之乱，不仅是一座翟州州城，南境有超过十座大型城池，都被宫寅尽数屠戮。
苏黯和浩然一众修士，还曾联手肃清过这些化作冥土的城池。
城内游荡的僵尸和厉鬼，若是放任不管，迟早会四散出逃，祸害周边的村镇。
“灵儿，动手，用幽冥鬼火。”
苏黯道。
宫灵面无表情，微微颔首。
她如今修为尚未恢复至上三境，但底蕴还在，所能发挥的实力，凌驾于绝大多数六境修士之上。
更关键的是，她与生俱来的幽冥鬼火，可焚烧世间一切凶煞。
城中这些僵尸和厉鬼，皆是宫寅屠城仓促催生的产物，境界低微。
大多不过下三境水准，极少数触及四境，五境和六境的阴物几乎没有。由宫灵出手，足以彻底肃清整座翟州州城的邪祟。
宫灵微微闭上眼眸，幽紫色的冥火自她周身腾涌而出，转瞬腾空铺开，浩浩荡荡，席卷整座翟州州城。
遍城游荡的僵尸和厉鬼，绝大部分触及幽冥鬼火即溃，没过多久，便被燃烧成一片灰烬或虚无。
少数耐烧一点的，由宫灵亲自出手对付。
忙活了整整一个白昼的时间。
待到夜色落幕，弯月高悬。
城中阴物被宫灵尽数肃清。
宫灵站在苏黯身前，体力与体内阴煞气息都透支严重，面色苍白，气息有些虚弱，身形摇摇欲坠。
她眼眸亮晶晶地看着苏黯。像是一个完成了自己任务，在等待夸奖的小女孩一般。
“灵儿，你做的很不错。”
苏黯伸手将她扶稳，顺带着揉了揉她那头柔顺的白发。
他并未立刻找寻地方让宫灵歇息，而是立于城楼之上静静等候。
整整一个白昼的时间。不可能没有人发现翟州州城的惨状。而到现在还没有人来打扰他们，原因只可能是一个。
不多时，苏黯身前的虚空漾开水波般层层涟漪，清光四散蔓延。
一名身着黑白道袍的绝世倩影自涟漪之中缓步踏出，正是裴玄曦。
裴玄曦看着神色平静、脸上毫无意外之色的苏黯，继而又看向被他扶着的宫灵。
宫灵也发现了来人，她转过头，刚好和裴玄曦四目相对。
下一刻，宫灵如同鼠见狸猫般，一丝很淡但却清晰的惊慌之色，出现在那张始终面无表情的俏脸上。
她连忙移开目光，躲到苏黯身后，攥紧苏黯的衣袖，弓着身子，不敢直视裴玄曦。
裴玄曦抬手屈指，朝着宫灵轻轻一点。
转瞬之间，宫灵眼前坠入黑暗，耳边一片死寂，听觉、视觉和神识感知觉，尽数被剥夺。
宫灵只能下意识紧紧攥住苏黯的衣袖，但这并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看着惊惶失措的憨憨，苏黯握住了她的手。
感受到十指相握，宫灵这才渐渐的安定下来，她摸索着把脑袋靠在了苏黯的胸前，将整个身子都缩进苏黯怀中，一双玉臂紧紧抱着苏黯的腰，不愿再面向外界。
裴玄曦静静看着宫灵，眼眸淡漠，俏脸上看不出喜怒。
“国师大人。”
苏黯抱着宫灵，望着身前的裴玄曦。
“方才发生的事，想必你也已经看到了。”
裴玄曦目光落回苏黯身上，眼中不再带着冷漠，附上了淡淡的柔和。
此刻前来的并非裴玄曦真身，仅仅是一道神识投影。
早在苏黯踏入翟州地界时，便已经被她察觉。她见到苏黯与一个暗影妖女同行。
而在裴玄曦的记忆中，苏黯分明早已经被魏演等人救下，现如今，身在虞州州城。
一番探查之后，裴玄曦确认眼前这人是真正的苏黯。
她即刻动身去找了另一个苏黯。
苏黯的分身如今在虞州州城，当时苏黯将分身交给魏演后，魏演本准备即刻将他带到洛州。
但诸葛明月以需要休养为由，将苏黯留在了虞州州城。
在虞州，苏黯享受了在京城不曾有过的待遇。
他住进了虞州州城最豪华戒备最森严的宅邸，诸葛明月搬到了在他的隔壁，天天对他嘘寒问暖。
州府大大小小的官员将苏黯当成太子对待，虞州军中诸将领视苏黯为少主，皆尊敬有加。
虞州各大门派的掌门，在江湖上成名已久，却摆低姿态，争相携重礼上门拜访。
虞州各大世家，以及一众军中将领和州府要员们，都十分默契，纷纷将自家最为出色的天之骄女，送到了苏黯的府邸上。
这些天之骄女们，虽然气质和身材各异，但她们的美貌都远胜过常人，且全是处子之身，她们在苏黯面前没有丝毫傲气，心甘情愿任由苏黯如同选妃一般，随意挑选临幸。
就连诸葛明月，也把自己的亲侄女送到苏黯身边陪伴。
按照她的想法，苏黯虽已有婚约，但她的侄女哪怕能留在苏黯身边做妾也无妨。
这便是苏家在南境拥有的分量。放在京城，像诸葛氏这般拥有上三境修士、雄据一州的世家大族。
若是把嫡女送入神威侯府做妾，绝对会引来其他世家的冷嘲热讽。可在南境，所有人都觉得这很正常。
为了不拂她们背后之人的面子，苏黯没有强硬地将这些天之骄女们赶走，但也没有和她们过多接触，一直深居简出。
苏黯本体这边尚有要事要处理，分身那边自然不会耗费他太多心神。
再者，倘若真要与这些女子往来，苏黯也不会动用分身，而是会以本体出面。
裴玄曦找到了苏黯的分身，一番探查过后，心中颇为震动。
苏黯两具身体，在她的查探下竟然没有区别。
也就是说，苏黯这两具身体虽有本体与分身之分，但外人分不出来，而且实质上全都可以视作苏黯本体。
这种情况，就连裴玄曦也是第一次见。
之后，裴玄曦便暗中跟随苏黯与宫灵一路前行，二人来到翟州州城。
她亲眼见到宫灵这暗影妖女对苏黯言听计从，宫灵耗费整整一个白昼，将翟州州城内所有阴物尽数清除。
期间，察觉到不对，来翟州州城查探情况的修士，都被裴玄曦劝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