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博入得军帐,魏延就一直盯着他身后的木兰看。
魏延虽老,但记忆里卓群,他肯定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但营务汉中多年,又好像不曾在官场见过这个人。
木兰便低下头,作出低贱的姿态。
“饶令兄升任兖州牧,老夫请信去贺,令兄还回来一份芽茶,至今唇颊留香。”魏延主动开了口,就像前边说过的,现在的魏延不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勇猛将军,而是在汉中执政八年的封疆大吏,权政使者。
“感恩先锋将军恩德,家兄也时常教导我紧随将军脚步踏实在汉中学习。”胡博跪倒在地,满心诚挚。
“不必拘礼,你从汉中来雾水找我,恐怕是有着急的政务吧。”既然双方互有系带,那就不必藏着掖着了,不过魏延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把目光旁落在木兰身上。
“回大将军的话,晚辈本在汉中治农加紧粮草供应,昨日忽受汉中府召唤,前来核准龙吟洞粮草一事,这位是汉中府太守内官,一同前来便宜行事。”胡博谨慎的回答道。
“董太守做事一贯细致,这一件小案也劳烦两位同来,有此风格,汉中必在休昭的手中大鹏展翅。”魏延依然盯着木兰。
“小的木兰,本是东宫郭侍中的门客,这一次随董太守到汉中,做些打杂跑腿的活路;粮草之事本是胡都尉本职,小的来只是董太守有几句难言之隐想转达与将军。”木兰上前半步,回应了魏延生疑的目光。
“哦,竟有让董太守为难的事情。”魏延仅凭木兰的几句话就听出这个年轻人的清奇之处,他不紧不慢阐述,打消了魏延试图离间胡博和董允的想法,同时在胡博开口之前,把事情绕过所有人引向大帐之外的神秘力量。
“回大将军的话,太守府作为汉中执政,一向的原则是保障粮草兵马护佑百姓秩序,本不应掺和军营诸事,但不日前丞相府杨长史亲临府院,要求彻查龙吟洞据点交接事宜,因此董太守不得不召唤典农胡都尉代为督办,小的只是来述说情况,还望将军明悉。”木兰说完看了一眼魏延,又看了一眼胡博。
胡博点点头。
木兰便弯着腰退出帐外去了。
大帐内一时安静下来,魏延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两名亲侍和左案的胡博。
“明知你我故有私交,董允还安排你过来,他是想替老夫圆了这件事?”魏延语态放松。
“下官之所以能来,一是职责之内,二是为人还算公允,龙吟洞这一件事,太守想要的便是一份公允。依下官来看,如今两军对峙将军又是先锋主帅,不管是天大的事也得等着战后再说,可长史府不管不顾,这才是董太守为难之处!正因为知道下官跟将军有私交,于是就把权力交给下官,又怕下官因此受牵连,才有了这个年轻人相随……下官一开始也不明白这个年轻人的作用是什么,但他刚刚的一番话让我幡然醒悟,临行之前董太守曾问我是否需要治中从事陪同,下官害怕掣肘婉拒而已,如今来看这位年轻人便是替黄从事来的。”胡博说的有些拗口,有些话尽然没有明说,但魏延基本是听懂了。
大概意思就是董允没办法不听杨仪的,杨仪呢肯定要一个对魏延不利的结果,因此董允便想让胡博趁职务之便把这件事抹平了擦净了,但此举无异于直接开罪长史府,董允又怕胡博承担不了这个后果,于是想让治中从事参与进来,有了东宫的人看着,杨仪也不至于说什么。
“休昭用心到底谨慎,是个以大局为重的大夫;你来之前,刚在灞桥之上,杨仪亲自带着人连同外务属一并交难于老夫,扣了粮草器械折了兵丁锐气,老夫在这雾水码头想躲一躲清闲,他又差汉中府来查交接的事情……此等心胸狭隘之人,丞相竟留他大任!“魏延还想接着呈口舌之快,但看到胡博换了脸色,就叹息一声端起茶盏。
“我已经把魏沐这个玩忽职守的烂泥退往汉中游街了,此举还不能满足杨仪的小心眼吗?”魏延放下茶盏。
胡博低下头,躲开魏延的目光,摆弄着手中的茶盏,用余光扫了扫两旁的亲侍。
魏延随即明白了,让亲侍下去并把帐外十米之内屏退肃清。
“回大将军的话,灞桥之事小弟也有听说,可送魏沐将军去汉中游街着实不是上策。”胡博直起身往前跪了跪,声音更小了。
“哦,这话怎么说……”魏延听来好奇,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焦虑。因为不久前也有一个人这么给他说过,便是外务属要求留在他身边的新任督军马督。
“灞桥之上,将军亲自出面把这粮草的事情说清楚了,但是回到雾水码头又因为粮草的事情处置了魏沐将军,此二项便是互相矛盾也,长史府可以以此为罪名弹劾将军看管粮草不力,这在我军中已是大忌!其次,其次……”胡博犹豫着不敢开口。
“贤弟有话直说。”这时候的魏延,只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
“其次,平白无故的送魏沐将军去汉中游街,而不是在军中游罪,恐怕将军是有其他意图,此意图万一正中长史府或者外务属下怀,将军又当如何面对?”胡博语速极快,收音极快,整个大帐内随着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只听得东北风呼啸的绕着军毡滚动的声音,犹如苍龙老迈之喘息。
魏延不由地四十五度角抬起眉头,这番话也正是不日前马督语重心长的说与他听的。
“此意是贤弟之意还是汉中府……”
“将军,董太守又岂是平常之人,数十军勇进汉中,他又岂能视而不见?”胡博直起上身,神情严肃。
魏延站起身,缓缓走下台案,这个时候他不能问董允有何高见,因为他是魏延是先锋大将军,是飓风的中心,他必须依靠自己咬牙硬撑过这个时期,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不被掣肘不被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