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悄悄爬上枝头,清辉飘飘洒向人间。
一道道芬香四溢的菜肴次第上桌,整个大厅都氤氲起腾腾热气,陈霄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已经卸去‘战袍’偃旗息鼓了。
秦松还在里边‘浴血奋战’。
食材下锅,?油热翻滚,噼里啪啦。
“霄霄。”
瓷盘落桌,细腻的呼唤声随之传来,陈霄抬眸,却见客厅中,刘芸慈眉善目,正向他招手。
陈霄微微怔,不疾不徐走上前。
“刘姨,有什么事吗?”
“坐。”刘芸莞尔一笑,一副端庄得体的样子,“做了一桌子菜,累坏了吧?先喝口茶。”
桌上是有一杯茶,温而不烫,恰好下嘴。
陈霄谈笑自若,拾杯轻抿半口,矜持说:“谢谢刘姨,秦叔叔在准备最后一道菜了,这道比较麻烦,不过也不会太久。”
“看得出来,他今天很开心。”刘芸扬着脸,“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样子了,上一次,还是你请我们一家出去吃饭的时候。”
陈霄笑了笑,坦诚道:“刘姨似乎也挺开心。”
刘芸一顿,含笑浅浅:“今天热闹。”
说着,她竟从一旁的袋子里掏出一张夺目的绛红,笑容满面的递到陈霄跟前。
“刘姨的一点心意,希望你收下。”
没有多说什么,似乎只是趁着今晚欢快的气氛,所以想着庆祝一番。
陈霄看着那鼓起的红包,脸上却无多大变化,反而心如止水,果断拒绝:“刘姨,这我不能收,”
没有一丝委婉、犹豫,刘芸怔怔看向他,这个清秀的少年神色平静,古井无波,在这一刻,她看见了从前不曾看见的东西。
“干嘛拒绝?你一个人在这大城市里读书,要花钱的地方很多的,阿姨也不缺这点,收着,回头还能买点喜欢的鞋子衣服。”
陈霄摇摇头:“刘姨,其实我跟秦叔叔打了个赌。”
刘芸又一怔,本以为会是些客套话,就欲继续劝说,不想是所谓的‘打赌’,诧异询问:“什么赌?”
“我和秦叔叔是各自做的菜,您要是觉得我做的比秦叔叔做的要更好吃,那他就会给我包一个大红包,所以我不能收。”
陈霄淡淡道。
刘芸讶然,心底可谓万般念头闪过,但她好歹也是一大公司的总裁,反应极快,旋即确定似的问:“真不收?”
陈霄复答:“不收。”
刘芸妥协了,没在说话,但在这时,厨房内传来一道高呼声。
“霄霄啊,快好了,去叫你刘姨下来,心悦回来了没?没来打个电话催催,敢不准时,小丫头片子今晚没她座位!”
“……”
“知道了——”陈霄扬声应答。
刘芸想扶额叹息,默了一会儿,她留下句‘我上楼一趟’,便起身离开了,人往二楼去。
陈霄笑而不语,饮尽杯中茶。
秦家别墅前,一辆车又一次缓缓停驶,一个青春靓丽的少女旋即走出,款步姗姗。
门开锁的声音适时传来,陈霄斟了一杯茶,冉冉而起。
眸光瞥过,隙见佳人。
乌黑长发垂落肩头,鬓间佩戴小熊发卡?,素色的针织衫松松软软,棕褐色的格纹裙延至腿边,群裾点缀花样,同料的围巾则轻系秀颈,白袜黑鞋,衬出一副温婉身形,而淡妆裹面,婉娈可人,俨然一派天真烂漫的少女模样。
秦心悦探出脑袋,垂珠上的晶莹耳饰便轻轻摇晃,那是一条泪型饰品,如此竟显俏皮可爱,她惊讶的看着眼前人。
“陈……霄?”
“你怎么在我家?”
一张白皙秀气的脸映入眼帘,她心中暗叹,这就是爸口中的惊喜吗?这是惊吓吧!
但陈霄盯着她,却不答反问:“你不热吗?”
秦心悦一怔,对方一本正经的模样直令她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两眼一翻,目露鄙夷之色。
“外面吹冷风,我能热吗?!”
不过陈霄置若罔闻,只道:“回来的正巧,晚餐快开始了,客厅桌上有一杯茶,刘姨倒的,喝完就去餐厅用膳吧。”
语毕,转身即走。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呢?!”
那身影未曾停留,仿佛不曾听见,秦心悦顿时火冒三丈,愤愤换鞋,她一整天保养下来的好心情全在这一刻泡汤了。
可恶的陈霄!
怀着满腔愤慨走进客厅,却有浓郁芬香迎面扑鼻,秦心悦没去看桌上的茶杯一眼,转身就走入了餐厅。
圆圆滚滚的餐桌上,佳肴美馔琳琅满目,香气飘飘,直让人食指大动。
陈霄此刻正端着一盘菜出来,秦心悦看见,支支吾吾。
“你……”
“坐下吃饭。”
陈霄为餐桌补完最后一块拼图即落座,而他未语,声音是从厨房内传来的,秦松语气微冷,凛着脸边擦手边出来。
刘芸不巧从楼上走下。
“板着个脸干嘛?”看见丈夫不怒自威的神态,以及女儿呆若木鸡的模样,这位妻子当即显露出身为一家之主的风姿。
秦松笑颜逐开:“来来来,开饭了,准备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时候!”
他落座陈霄身旁,迅速与其交头接耳。
刘芸目不斜视,牵着秦心悦的手便落座近处。
没有废话,落座即动筷。
桌上有一瓶酒,秦松试探性的让陈霄代为掌管,待壶觞半满,对饮半杯,仍不见刘芸表态,倏忽肆无忌惮起来。
刘芸只是笑笑,顾自夹菜,这时,秦心悦附着手小声贴向了她耳边,不知在咕哝什么,刘芸又复以同样动作嘀咕。
与秦松推杯换盏的陈霄忽有些哑然,却很快又不动声色的畅饮。
“这鱼不错,你们俩谁做的?”
突兀,有一道声音响起,刘芸手持筷子又浅尝了一口面前的瑞鳞?,问。
清蒸鲽鱼,肌理莹白,蒸汽锁鲜,入口嫩滑如融雪,无一味冗余,尽显湖海本味,还有姜盐数点,便衬出鱼之至鲜,唇齿间鲜香缠绵,清甘萦绕,诚为席上之白月光也。
秦心悦品尝着都不由眼前一亮,明眸扫向那一大一小,这桌子好菜居然还有陈霄一手?哪道是他做的?
秦松微微黯然,陈霄笑应:“我做的。”
闻言,刘芸莞尔,秦心悦吃惊。
“这汤呢?”她又问。
“我!”秦松连连回答。
刘芸点点头:“也不错。”
秦松精神抖擞,接着热情为她介绍起这满桌菜来,哪个是他做的,哪个是陈霄做的,都有何特点,指画口授滔滔不绝。
刘芸倒不厌其烦,轻笑着随他互动,而秦心悦则默默享用着,在外面吃惯了精致的餐食,这极具烟火气的家常菜却让她感到清新脱俗,即便仅限今日。
同时她心中惊讶,陈霄居然真的有如此手艺,小看他了。
“……还不赖。”
这边吃着,那边却聊到了赌约,当尝过满桌菜一口,秦松便既兴奋、又期盼的问:“阿芸,你觉得谁做得更好吃?”
他没有称呼‘老婆’,因为‘阿芸’两字,比‘老婆’更加亲密,姑且算是秘密的打感情牌了。
陈霄失笑不语,倒并不在乎。
听着他的话,刘芸作出一副深思神情,最终却是泼了秦松一盆冷水。
“霄霄的。”
秦松微怔,不留痕迹的深深看了一眼自己妻子,转头瞧向女儿,真挚发问:“心悦啊,你觉得呢?”
秦心悦十分淑女的拭去嘴角油腻,即欲回答,但突然间脚下传来异动,她疑惑的瞥了一眼身旁,眼中闪过一丝古怪。
刘芸笑口常开,秦心悦不明所以,顿了顿,方笑答,声如莺啼。
“我当然支持老爹你了!”
嚯。
平局。
小棉袄还是那件小棉袄,没漏风,不过,他此前好像就盼着小棉袄漏风啊。
“……”
“真遗憾,秦叔叔。”
酒过三巡,盛筵难再,陈霄的食量惊呆了在座三人,他这样说道,浑然不觉,好在,这还是寻常人能接受的范畴。
“臭小子!”秦松爽朗一笑,“等着!”
重重拍了拍陈霄肩膀,他畅快起身,大步离开餐厅,头也不回的往楼上走去。
陈霄淡然,秦心悦还在品着碗里那点汤。
刘芸见时机大好,春山如笑,两封绛红‘变’至手中,展露无遗。
“来,你们两个一人一份,趁老秦还没下来,赶紧藏好。”
话音未落,秦心悦眼疾手快,已拿入怀中,唯陈霄似愣神般看向那鼓鼓红包,迎着对方和颜悦色,不得已伸出了手。
“谢谢刘姨!”他说道,这句话发自肺腑。
秦心悦在旁偷瞄了他一眼,此刻,秦松自楼上走来。
手里抓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红包,秦心悦一见,目光炯炯,心中直呼‘好老爹’,陈霄不由失笑,今天当真是日进斗金。
“来,拿着,今天开心,奖赏奖赏你们两个小娃娃!”
“谢谢爹!”
“谢谢秦叔叔!”
秦心悦喜出望外,陈霄怡然自得。
刘芸,笑容可掬,秦松,其乐融融。
如此一幕,可谓,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