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放假,顾晏也越发忙碌了起来——开着拖拉机给三清镇的几个村子送物资。
有的时候,还要陪着一些干事,给镇上一些军属和孤寡老人送温暖。
这几天顾晏算着日子自己家的包裹也该到了——往年父母的年终福利也在这几天。
再算上整理和邮寄的时间,他觉得在过年前绝对能到。
中午的时候,顾晏特意跑了趟邮局。
下午正好要去柳溪大队送东西,如果包裹到了,就用拖拉机捎回去,省得下班后再用自行车驮,天冷路滑,不好走。
邮局里人不多,年根底下该寄的都寄得差不多了,柜台上只剩一个工作人员在低头整理单据。
顾晏报了名字和地址,那人转身从后面架子上搬下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往柜台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顾晏,李悦——三清镇柳溪大队知青独二户。”工作人员念了一遍单子上的名字,又看了看他,“你是顾晏?”
“是。”顾晏应了一声,可眼睛已经黏在那个包裹上了。
包裹是用粗布缝的,外头缠了好几道麻绳,针脚细密,一看就是顾妈的手艺。
可让他愣住的不是这个,而是包裹正面那两行字——收件人那一栏,并排写着“顾晏、李悦”。
他的心跳忽然就快了一拍。
自己和李悦虽然算是确认了关系,可彼此都还没来得及跟家里说。
可现在,两个名字被家里人并排写在一起,就落在同一个地址下面——整整齐齐的,像是一家人。
“怎么收件人是我们两个人……”顾晏嘟囔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同志,这个包裹有什么问题吗?”工作人员看见顾晏盯着那个包裹迟迟不动,一直在傻乐,忍不住问了一句。
顾晏瞬间收敛了神色,轻咳一声,脸上那点藏不住的笑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可耳根还是红的:“没什么,就是看着包裹有些重,不过我能拿。”
说完,他弯腰把包裹搬起来,往肩上一扛,乐呵呵地出了邮局大门。
包裹确实不轻,压得他肩膀往下沉了沉,可他脚步轻快,把东西往自行车后座上一绑,先送去了农机站。
下午出车的时候,顾晏把包裹从办公室拎出来,放在拖拉机副驾驶的位置上,还用绳子拦了一道,怕颠簸的时候滑下去。
拖拉机“突突突”地往柳溪大队开,一路上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连风灌进领口都不觉得冷。
晚饭是两个人一起吃的,李悦煮了一锅杂粮粥,热了两个馅饼,又炒了盘白菜猪油渣。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堂屋里,把包裹搬到桌上,开始拆。
这堂屋是上个月新修的,其实就是把灶间往院子里又拓了几平方出去。
天气冷了,露天吃晚饭有点冷,在灶间里吃又显得挤,这样一改,还能延长火墙的范围,让两个人的屋子更暖和一些。
火墙里烧着柴,屋里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寒气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包裹刚刚拆开,最先掉出来的是顾妈写的物品清单。
李悦这边刚刚上手看,顾晏的眼睛就被包裹里那段红呢子吸引了。
那是一段厚实的红色呢料,颜色正得很。
他伸手把料子抽出来,抖开看了看,足有五六尺长,做一身衣裳绰绰有余。
“小悦,这料子真鲜亮,而且还厚实。”顾晏把呢子往李悦身前比了比,眼睛里带着笑,“明天你反正也没什么事情,
和我一起去镇子上,让那里的裁缝给你做一身新衣过年。”
李悦低头看了看那段红呢子,又看了看顾晏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先是一暖。
“这里面的东西是咱们两个的,”李悦还在看清单,想确定这块料子的归属权,“这呢子料子说不定是你妈寄给你的呢!你就这么给我用了?”
顾晏愣了一下,然后眉头微微皱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不管这清单上写了是给谁的,反正在我这里,这就是你的,再说了,我一个大男人,穿什么红呢子?这颜色衬你。”
李悦被他这句直愣愣的话堵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可还是嘴硬:“这东西是寄给咱们两个人的,我不能一个人全占了。”
“我不管,反正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顾晏把清单从她手里抽出来,“别看了,有啥好看的,反正这些东西都是你做主。”
李悦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就笑了。
她伸手把呢子重新叠好,放在膝上,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眼看顾晏急了,李悦才开口:“那……明天去镇上看看?”
“嗯。”顾晏应了一声,把那包东西一样样从包裹里往外拿。
腊肉和香肠挂到屋檐下,水果罐头和剩下的一些零碎吃食,则是直接放进了杂物间的柜子里。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墙里柴火偶尔炸出一点噼啪声。
两个人谁也没再提包裹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可那行字像是印在了空气里,暖融融的,比火墙还让人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