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照片递过来,菲尼克斯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两个人。
一个是他自己——金发,灰蓝色眼睛,穿着休闲的麻瓜衣服,靠在一艘船的栏杆上,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另一个人是尼古拉斯——深棕色头发,深灰色风衣,站在他旁边,嘴角弯着一个淡淡的弧度。
背景是蓝色的海,白色的船,远处有海鸥在飞。
菲尼克斯看着照片上那个金发的自己。
那个笑得那么开心、像没有任何心事的人。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不是他的,是另一个人的,秀气的、微微向右倾斜的、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的字迹。
他认识这个字迹,他应该认识,心脏又跳了一下,不是剧烈地跳,是那种知道这些笔画属于谁、但想不起来的那种跳。
“尼古拉斯,希腊,圣托里尼。”
他念出了照片背面的字,然后把照片还了回去。
尼古拉斯接过照片,小心地放回风衣内兜,按了按,像是在确认它放好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菲尼克斯问。
尼古拉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庄园的方向。
那座黑色的建筑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窗户里没有光,大门敞开着,黑洞洞的,像一个张开的嘴。
“我来杀伏地魔。”尼古拉斯说。
菲尼克斯的眉毛又动了一下。
“你是麻瓜,你没有魔法,你怎么杀?”
“用麻瓜的方式。”
尼古拉斯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他的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魔杖,没有武器,连一枚戒指都没有(那枚图章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不在这只手上)。
但菲尼克斯看到了他手指上那些细小的、不规则的茧——扳机茧。
这只手握过很多枪。
“你以为麻瓜没有力量,你以为麻瓜在这个世界上只是背景板,是巫师们保护的对象,是‘需要被隐瞒真相的可怜虫’。
你错了。”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这片荒原下面三十米,有一条隧道。
隧道尽头,有一个指挥中心。
里面有十二个人——不是巫师,是军人,他们手里有一个按钮。”
菲尼克斯紫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什么按钮?”
“核弹。”
尼古拉斯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三枚,对准英国魔法界的三个核心坐标。
我如果明天太阳升起之前没有回去,或者我发出信号——他们会按下去。
不是一枚,是三枚。
覆盖范围重叠,确保没有任何一个巫师能活着从辐射区逃出来。”
他收回手,重新插进口袋里。
“我来这里,是为了确认伏地魔的威胁等级。
如果他的力量已经大到无法控制,大到会对我的国家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我会炸掉整个魔法界。
一个不留。”
菲尼克斯看着尼古拉斯的眼睛。
棕色的,亮的,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琥珀。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仇恨,没有“我要毁灭世界”的狂妄。
只有一种东西——责任。
一个背负着数百万人生命的人,在做他认为必须做的事情。
“你改变主意了。”菲尼克斯说。
“我改变主意了。”
尼古拉斯说,“不是因为伏地魔死了。是因为杀伏地魔的人——是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枯树在他身后沉默地站着,月光在他脚下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地毯。
“两年前,我在圣托里尼岛上遇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会魔法的年轻人。
你帮了我,你没有问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漂在海上,没有问我是谁,没有问我能给你什么回报。
你请我喝了一杯啤酒,跟我说——‘力量是用来保护的,不是用来炫耀的。’”
他顿了一下。
“那时候我就知道,如果你能成为巫师界的领袖,这个世界——魔法界和麻瓜界——还有机会和平共处。”
菲尼克斯沉默了片刻。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吹动了他银白色的长发,吹动了尼古拉斯深灰色风衣的下摆。
“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菲尼克斯说,“不记得你,不记得希腊,不记得那艘船,不记得那杯啤酒。
不记得阿斯托利亚,我不知道两年前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看着尼古拉斯的眼睛。
“你凭什么相信我?”
尼古拉斯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把整片荒原照得像白昼。
“凭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尼古拉斯说。
“哪句话?”
“‘力量是用来保护的,不是用来炫耀的。’”
尼古拉斯重复了一遍,语气和菲尼克斯刚才说的一模一样,“你不记得两年前说过这句话。
但你在刚才——在你不记得一切的情况下——又说了一遍。
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差。”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有些东西,忘了也忘不掉。”
菲尼克斯没有说话。他把右手从黑袍的袖口里伸出来,掌心朝上。
银白色的月光落在他掌心里,照亮了那枚紫色的剑形印记。
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指收拢,握成了拳头。
“你想合作。”他说。
“我想合作。”尼古拉斯说,“你统一魔法界。
我给你足够的人手——不是食死徒那种乌合之众,是真正的、有纪律的、能打仗的人。
麻瓜的军队,特种作战的精英,情报网,后勤保障,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条件呢?”
尼古拉斯看着菲尼克斯紫色的眼睛。
“魔法界公之于众。”尼古拉斯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藏了。
不让麻瓜继续当‘需要被保护的傻子’。
让天下人都知道魔法的存在。让每一个麻瓜。
不管贫富,不管贵贱,不管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都有学习魔法的机会。
不是施舍,不是恩赐,是权利。
这是他们作为我的公民,应有的权利!”
菲尼克斯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亮了一下。
“你在赌。”菲尼克斯说,“你赌我会成为一个比伏地魔好的黑魔王。”
“我在赌。”尼古拉斯说,“但我不赌你会成为‘好的黑魔王’。
我赌你会成为——不需要‘黑魔王’这个称号的人。”
他伸出手,不是握魔杖的那只手,是左手。
没有魔法的手,没有武器的手,只有一枚暗金色的、比他爷爷的爷爷还老的图章戒指的手。
菲尼克斯低头看着那只手,然后他握住了它。
两只手在月光下交握,一只苍白的、修长的、掌心有一枚紫色剑形印记的巫师的手。
和一只小麦色的、骨节分明的、无名指上戴着古老纹章的麻瓜的手。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吹动了两个人的头发和衣摆。远处,庄园的大门还在敞开着,黑洞洞的,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野兽。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把整片荒原照得像白昼。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