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闭上了眼睛。
“你让我练剑，你让我吸收死神之剑。你让我打开灵魂的口子。”
菲尼克斯走到死神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你不是为了夺舍我。你是为了让我的灵魂习惯外来的力量。
然后——你把自己的力量给我，全部给我，然后你走。”
死神睁开眼睛。
紫色的眼睛里，有泪。
不是水，是光。
紫色的、像碎水晶一样的光，在他的眼眶里转了几圈，然后无声地滑落下来，滴在黑色的水面上，激起一圈紫色的涟漪。
“你知道了。”死神说。
“我知道了。”菲尼克斯说，“你从头到尾，都没想活。”
死神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洞——不是伤口，是空洞。
几千年来，那个空洞一直在他心脏的位置，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我送走了太多人。”死神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我累了。”
菲尼克斯把白色的剑收起来，剑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没入他掌心的剑形印记里。
他站在死神面前，伸出手——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把右手按在了死神左胸口那个空洞的位置上。
“你的力量，我收下了。”菲尼克斯说，“你的名字，我也会记住。”
死神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那些碎水晶一样的光在闪烁。
“我的名字，”死神说，嘴角弯了一下，像一个很久很久没有笑过的人，终于想起了笑是什么感觉，“叫——”
他没有说完。
他的身体开始碎了。
不是从边缘开始碎，而是从那个空洞开始，像一面被砸穿了中心的玻璃，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布满了他整个身体。
白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苍白的脸，黑色的长袍——全部在碎裂，像一幅正在被风吹散的沙画。
“你叫什么？”菲尼克斯按着他胸口的手在发抖。
死神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菲尼克斯从那个口型里读出了一个字。
一个字。
空。
然后死神碎了。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没有巨响。他就是碎了。
像一块在阳光下放太久的冰，无声无息地变成了水，变成了雾，变成了光。
那些光不是白色的，不是银白色的，而是紫色的——深深浅浅的、浓烈到几乎要滴下来的紫色。
紫色的光雾从死神碎裂的地方涌出来，像一条河流，像一场风暴，像一颗正在诞生的星辰。
全部涌进了菲尼克斯按在死神胸口的那只手里。
菲尼克斯感觉到那股力量了。
不是练剑时那种“收”的感觉，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像是把自己的灵魂挖了一个洞然后把一整片海洋倒进去的感觉。
紫色的光从他的手心涌入，沿着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胸口，爬到心脏——那里已经有一颗太阳了。
紫色的光撞上了那颗银白色的太阳，没有爆炸，没有排斥。
而是像两条河流汇合一样，安静地、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融为了一体。
银白色和紫色交织在一起，旋转着，融合着，最后变成了一种新的颜色。
不是银白，不是紫，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黎明前最后一刻天空的颜色。
很深很深的紫，几乎要变成黑色，但在最深处，有银白色的光在闪。
菲尼克斯跪在了水面上。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太重了。
死神的全部力量，几千年来积累的、见证了无数生死的那股力量，全部压在了他的灵魂上。
他跪在水面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头发在变色。
从发根开始，黑色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颜色——不是白色，是银白色。
像月光，像剑身，像死神头发的那种颜色，但更亮，更年轻。
银白色的头发从发根蔓延到发梢，像一场无声的雪崩。
他的眼睛也在变，写轮眼退去了，永恒万花筒写轮眼退去了，暗红色的瞳孔一点一点地被紫色侵蚀。
不是被盖住，而是被替换——像有人在他的虹膜上重新调色。
从灰蓝色变成淡紫色，从淡紫色变成浅紫色，从浅紫色变成一种浓烈的、深邃的、像紫水晶一样的颜色。
他跪在水面上，紫色的眼睛看着水中的倒影。
倒影里的人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一双紫水晶一样的眼睛，和一张他自己都快要认不出来的脸。
“这是……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没有人回答。
死神已经不在了，精神之海的水面上，只剩他一个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的剑形印记还在，但颜色变了——不是银白色了，而是紫色的，像一颗被镶嵌在皮肤里的紫水晶。
剑形印记的周围，多了一圈细细的纹路，像藤蔓，像血管，像某种古老的、他看不懂的文字。
他试着站起来，膝盖在发抖，但他站起来了。
他站在水面上，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脸侧，紫色的眼睛看着远方的地平线。
精神之海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亮。
不是光，是一扇门。
一扇白色的、发着光的、和他在“轮回”那一式里斩开的一模一样的门。
门开了。
门后面是他来的时候那个白色空间。纯白色的，无边无际的，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白色空间。
他迈步走出精神之海，穿过那扇门，回到了白色空间里。
脚下是坚实的地面。头顶是无边的白色，四周是无边的白色。
他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紫色的眼睛在白色空间中发着微弱的光。
他的身体不再是半透明的了——是真实的、凝实的、有血有肉的身体。
但…………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不。
他记得，他记得一些碎片。
一个女孩的笑脸，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一瓶提神药水。
三个果酱馅饼，一枚银白色的剑形印记，一间全是白色的房间。
他记得这些，但他不记得——这些东西属于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里有一枚紫色的、剑形的印记。他看着那枚印记，看了很久。
他试着握了一下拳头，印记亮了一下，他松开，印记暗了。
“阿斯托利亚。”他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知道这个名字。他知道这个名字对应着一张脸，一种声音，一种让他心脏发紧的感觉。但他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了。
不记得她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不记得那种“心脏发紧”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他只知道——这个名字很重要。比他的命还重要。
死神的声音没有再响起来，白色空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站在原地，银白色的头发垂在脸侧，紫色的眼睛看着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