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自己走。”
“他自己走要走到天亮!”
“我知道。”姜里皱眉,“沈渡的目的已经结束了,之后也不会和我们有交集,万明我会替他杀,难道现在还要我把他扛上来吗?”
阿七愣一下,讷讷道:“你刚回来的时候还不是这种态度……”
杜卡迪冲出去。
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一道猩红的残影。姜里回过头,看着沈渡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贺言在她腿上动了一下,声音很轻。
“他不愿意上来,恐怕是怕你记住他疼。”
姜里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有接话。
只是那一刻突然在想,沈渡是谁?
她回来不到一个月,可忘记的关于沈渡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这种感觉真糟糕。
阿七把车停在一家小诊所门口,这是阿七认识的一个私人医生,半夜被电话叫起来,骂骂咧咧地开了门。
贺言被抬上手术台,医生剪开他的衣服,看了一眼伤口。
“刀口不深。没伤到内脏。缝上就行。”
缝针的时候贺言没有打麻药。他趴在手术台上,咬着枕头,一声不吭。
姜里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把灯芯从口袋里拿出来,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
暗红色的细线,比针粗不了多少,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像血管,像经脉。
她把灯芯卷好,放进口袋,和灯座、灯油放在一起。三样东西,终于齐了。
沈渡走进来的时候,贺言已经缝完了针,趴在病床上睡着了。走廊的灯是声控的,沈渡的脚步声踩亮了一盏,又灭了。他没有走到病房门口,站在走廊的尽头,靠着墙。
姜里走过去。声控灯亮了。
“以你的能力不该是现在这样,你刚才为什么不出全力?”她问。
沈渡看着她,眼神淡漠如秋水,“忘了。”
一股火气刚从姜里喉咙冒出来,姜里却忽然愣了一下,想起什么。
她也忘了。忘了沈渡靠近她,诅咒会复发。
刚才混战,沈渡一直护在她身边,诅咒始终在影响他——像陆姨说的,会忘,会疼,疼到恨不得自己不存在,然后把自己遗忘给死亡——姜里只记得沈渡的手指捏住对方的刀锋,只记得他说“走”。
他此刻分明站在她面前,她瞳孔中的倒影却有些模糊。
“抱歉,我忘了,我不该质问你。”姜里沉默半晌,道歉道得也很干脆,生硬说,“下次,你离我远点。”
下次?姜里想,也可能没有下次了吧。
“无妨,你早晚会忘。”沈渡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如秋色白露,温和,隽永,却带有一丝透彻的凉,告诉她他并不在意,只有清润的低语。
“何况,我离得远了,担心你会受伤。”
姜里不知道自己面对沈渡的火气是哪来的,自己又何必和一个与自己祖先一样活了几千年的人计较,只是那火气压在喉咙里,有一丝灼意,随口应了一句。
“是,八成下一秒就忘了,反正也没什么值得记得。”
沉默。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