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时的龙鳞谷,气候比外边的很多地方都要温润,住在这儿的所有人一闲下来就会变得懒洋洋的,不少即将放假的同门时不时会在做完院里的任务后回来这边的,偷摸回到这里喘几天气儿。
午后的湖水边,孟明旭和卫耀星正躺在草地上闲聊,清风微凉,淡淡的松木香混合着略腥水草味,暧昧的撩拨着两人的睡意,卫耀星本想就这么嚼着一根狗尾草痛痛快快的睡个午觉,却被孟明旭强拉着聊了好一会儿,孟明旭总是这样,自己一旦想到什么兴奋的事儿,总会强行分析给他最信得过的两个伙伴,也不管对方愿不愿听。
“石头,你忙完了吗?一会儿要是没事儿的话,我们仨一起去外边耍耍。”
孟明旭还是那样用命令式的语气跟刚刚从饭堂走到湖边的石头要求道。
“嗯?什么?”,石凯有些心不在焉,他向来如此,无论在哪儿,手头上在干着什么,思绪总会飞得没边,对此孟卫二人早就已经习惯了。
“我说!”,孟明旭有些不耐烦的起身重复道:
“我们仨一会儿出去耍耍。”
卫耀星:“可你到现在都没说你要带我们去哪儿啊?”
“嗐,去了你们就知道了!”
孟明旭故作神秘的回答道。
石凯跟着他俩笑了笑,随后说道:
“嗯,我刚刚跟孙师叔请了假,要回老家一趟,这次可能就陪不了你们去了。”
“回老家?”,孟明旭感到有些意外:“现在?你小子可别忘了,初级引虫师的考核可还有不到半年就到了,你现在回老家,不怕被你妈骂呀?你妈她那个脾气,我们又不是不知道……”
“这次就是她叫我回去的”,石凯打断孟明旭的话说道:
“你们也知道,她一旦想让我回去,我就必须回,不然的话……呵呵……”
石凯尴尬的笑了几声,对此孟明旭和卫耀星深表同情,毕竟如今距离上一次石凯违背自己母亲梁雪芬的命令,不愿回家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他们三人的初次引虫师考核都没通过,孟明旭便主张他们三人同时给孙三请假然后到外边玩儿几天散散心,孙三口头上是答应了,可他之后还是打电话通知了石凯的母亲。
梁雪芬第二天便已夺命连环call催促石凯回家,石凯在孟明旭以及卫耀星的怂恿下,硬气了一回,他在接了母亲第一个电话后,便把关了机的手机塞进了自己宿舍的枕头下边。
没想到,他们仨刚走到龙鳞谷的出入口,梁雪芬便以出其不意的速度杀了过来。那天,孟明旭记得,石凯的母亲梁雪芬指着他和卫耀星的鼻子整整骂了一天,对方一个脏字儿都没用,却句句戳中他们两人的心窝,那语气,那口吻,犹如一把把锋利冰冷的刀子,扎得人心窝直颤颤,把围观的师兄弟们都看得不由得同时哆嗦了好几下。
一想到这儿,孟明旭的后背立马冒出一层细冷的汗珠,他和卫耀星本能的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人便懂事点头同意了石凯这次的离队。
其实那次离开龙鳞谷后,石凯并没有真的回到老家,而是坐车来到了离他老家不远的一处废弃化工厂里,不过,这确实也是他母亲的命令。
这所化工厂已经废弃二十多年了,其最后一段辉煌岁月,沉淀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随着关于重工业的整改一步步席卷各省市,化工厂的大锅饭制度最早还是被私营企业的资本手腕给掰折了骨头,由于地处偏僻,交通又不够便利,久而久之,这里便逐渐被世人所遗忘,成了一块儿建在废地上的废厂。
“来了?”
秦桃李站在两座厂房之间,背对着正向他走来的石凯问道。
“师父。”
石凯恭敬的向着秦桃李的背后鞠了一躬,回应道。
秦桃李转过身,手指随之扫过眼前的厂房和伫立在不远处的生锈反应炉,对石凯笑着说道:
“怎么样,这地方,我是可选了好久才发现了,看着还行是吧?反正我觉着还可以。”
石凯:“师父,你的工厂不是在……”
秦桃李的指尖突然传出“叮!”的一声,紧接着一道银色的弧光飞入石凯的双眸。
石凯及时伸手将这道光接入手中,他感到掌心一阵冰凉,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抓住的,是一枚银光闪闪的硬币。
“师父,这是……?”
石凯疑惑的打量着那枚躺在手里的硬币问道。
秦桃李:“十拉里,格鲁吉亚的货币,你们母子的要求上边同意了,这里的事情一做成,你们可以直接坐飞机过去,那边的一切我都已经给你们打理好了,住的地方环境不错,屋子外边围着一圈玫瑰花园,步行走上十分钟就能看见一座冷水湖泊,在湖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一座雪山,想想都觉得很美,哦,对了,那地方偶尔会有熊出没,我让那边的人给你们买了一支猎枪,按照当地的法律,狩猎是允许的,到时候你们可以弄点熊肉吃,我试尝过,味道嘛,还可以。”
石凯的思虑被秦桃李生动的话语不自觉的牵引到了远方,他并不是真的向往外国的田园生活,而是觉得那里要是真的想对方形容的那么怡静和偏僻的话,至少能让他不会被自己不想面对的人所找到。
“什么时候可以过去?”
石凯忍不住问道。
秦桃李一手搓着下巴,满意的打量着位于他面前的厂房,说道: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等你们把这里的事情做成再说。”
“那这里的事情我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开始做?”
石凯执着的追问道。
秦桃李终于被这个话题成功转移了注意力,他对石凯此时那副渴望立马得到答复的焦急表情很是不满,原本惬意的目光随之变得冷漠而严肃:
“在这个世界上,向来只有人做事,从来没有事求人,任何人,包括我和你,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所做的事情,不是因为那件事非我们做不可,而是因为命运,使我们跟那些事由始至终都连在了一条线上,这条线没人能剪短,也无法被其他线所取代,更不会因为我们的心态而发生改变。”
“师父,我只是……”
面对秦桃李咄咄逼人的教诲,石凯显得很是心虚。
“你的想法我懂”,秦桃李打断石凯的话口继续说道:
“生而为人,总有一些人一些事,是我们不想面对的,因为羞愧,因为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肯定会伤害到对方,就像你跟孟明旭和卫耀星的关系一样,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想方设法让你们母子离这个国家远一点,去一个陌生方地方度过自己的余生,也许你们在某天,某个时刻还是会情不自禁的怀念这里,但至少,你们可以在一个足够安逸的屋子里,毫无顾忌的互相倾诉,不会被任何人打扰,孩子,我的意思,你懂吗?”
石凯眼睛回避着秦桃李的目光,冲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就开始吧!”,秦桃李厚实的双手在石凯的肩膀上有力的拍了拍,说道:
“时间不等人,这个春节,你就跟我一块儿过,咱们得抓住这个好时机,多练一练。”
“练一练?练什么?”
石凯满脸疑惑的问道。
秦桃李苦笑一声说道:
“哎呀,看来你妈还是没耐心跟你解释清楚我们要做的事儿,没关系,趁现在我们还有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来。”
“你想对我做什么?”
石凯警惕的问道。
秦桃李:“石头,现在应该已经非常清楚,你妈所练的是什么了吧?”
“好像是叫侍神秘法。”
侍凯回答道。
秦桃李满意的点点头:“算你小子这几年没白做功课,那你倒是跟我解释一下,什么叫侍神秘法?”
石凯:“在印度古宗教以及佛教的相关文化记载中,乾达婆和紧那罗乃是服侍三十三天之主因陀罗的两位神灵,乾达婆以香气为食,周身散发浓郁香气,而紧那罗则是在诸天法会中演绎舞曲的乐神,所谓侍神秘法,就是以他们两位为核心理念,结合多种宗教秘术所创造而成的功法。”
“这套功法可分为乾达婆法和紧那罗法两部分,乾达婆法是以百虫之毒为源,将虫毒养于体内,再通过苦修萃取,最终炼化为五种颜色各异,毒素效果各不相同的毒障,这些毒瘴可从体表释放而出,既可让人单中一毒,也能将五种毒素互相交替融合,从而所放之毒演变出千变万化。”
“至于紧那罗法,则是以乐曲和舞蹈互相结合,通过特殊的旋律和特定的舞步,让观摩者在不知不觉当中陷入无尽的情欲幻境当中无法自拔,陷入幻境的观摩者,其脏腑会因自身逐渐失控的情欲而逐渐受损,体力也会随之加速耗尽,最终醉生梦死。”
“两种秘法合二为一,叫有个说法叫做他自在化魔舞,以香气配合歌舞互相交织,可自成一座五彩天穹,幻身飞天,将罩在天穹之下的人,尽入梦中,在其心神消亡之前,植入其其脑中的幻境都绝不会消除,这套功法本身所追求的,本不是以最快或者最有效的方式置人于死地,而是在于随心所欲发折磨,因此唯有心存大恨,怨气入骨之人,方有参悟此功法的可能。”
“很好,很好”,秦桃李双手抱在胸前满意的点头道:
“你是个好孩子,而且对自己好奇的事情总是抱有足够的耐心去钻研,这是对你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儿。”
接着,秦桃李又突然转变口气长叹了一声道:
“我观察了你母亲整整三年,所写关于她的评估不下五万字,这套功法,是上头确信唯一能匹配她的秘术,我现在依然相信,当初上边的决定是对的,单就这套功法的修行成果来说,你母亲绝对是这方面百年一遇的人才。”
“也正因为如此,她现在变得越来越难掌控,她太依赖侍神秘法了,为此还培养了不少只忠于她的亲信,我们当初默许她这么做,完全是出于她的青睐和信任,也是为了制衡左侍长袁洪,但是现在,你母亲正处在随时失控的边缘。”
“所以你们怕了?还是后悔了?”
石凯不客气的指出道。
秦桃李讥笑着摇摇头:“那倒不至于,山鬼里没有奴隶,我们需要成员有足够的野心,有野心才会有动力,对你母亲也是一样,但让我们感到意外发是,你母亲她并没有野心,她是那种为了偿还一朝恨意,宁可付出一切的人,这很疯狂,但也正是她魅力所在,我们现在打算继续任由她,完全是出于对她疯狂心性的利用和掌握已经有了进一步的计划,那就是你。”
石凯:“我不明白。”
秦桃李:“我们知道,仅是拿你的性命相要挟,是震不住你母亲的,这点儿你自己也清楚,所以我们换了个思路,如果你母亲终有一天会变得不可控,那我们索性拿你来当她的替代保险,毕竟这世间总是一物降一物,这样子做指定错不了。”
石凯:“我?我是你们的保险措施?”
“现在还不是”,秦桃李耐人寻味的说道:
“但很快就会是了。”
“要是我不愿意呢?”
石凯用带着敌意口吻的再次问道。
秦桃李:“我不确定你会不会想亲眼见证你母亲发疯的那天,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要是那天真的来临,你在乎的那些人十有八九会死在她的手上,即便你现在已经在琢磨如何避免这类事情发生,我们也还是有办法让你的梦魇成真,所以,石凯,我的好徒儿,我现在给你十分钟时间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愿不愿配合我们?”
尽管石凯早就已经料到秦桃李会这么说,但他被对方精准拿捏住了,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石凯的心如同是一枚快要孵化的蛋壳,里边随时都有可能会蹦出一只连他也不清楚是什么的猛兽。
秦桃李当着石凯的面抬起手腕,目光从容的盯着戴在上边的表盘,并故意拉长着尾音持续的念着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就在“一”字快要冒出他的唇边之时,石凯动摇了,他紧张的拦住秦桃李,说道:
“我同意了!”
“同意什么?”
秦桃李口吻尖锐的追问道。
石凯不甘心的咽了口唾沫,回答道:
“我同意做你们的保险措施。”
“很好”,秦桃李脸上迅速堆满虚假的笑意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里,老老实实跟我修行,这是我好不容易才从印度学来的本身,难度是有的,但以你的能力,相信练起来不会太慢。”
说着他从大衣里拿出一支金属注射器扔给石凯,并用眼神示意对方跟紧自己往反应炉后边的破仓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