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蛊乃是我们上界三宗的创宗先祖们与当年的老妖王一同研究出来的，其实它具体是什么我们也并不是很清楚，如今下界的那些灵蛊都是当初先祖们投下的那一批灵蛊随着宿体繁衍而自行繁衍而来的，我们这一代的人手中早已没有此物，先祖们也并未详细说过此物的由来，故而，在下无法给出小友一个确切的说明。”
厉清河的话令祁无妄皱起了眉，不过他没有打断厉清河，继续听了下去。
果然，厉清河还有下文。
“不过对于此物我们也是有一些猜测，私下里也是有过一些讨论，小友若是想听，那老夫也不妨与你说说。”
祁无妄拱手：“还请前辈赐教。”
厉清河点头：“先祖们最初研究灵蛊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控制下界的那些人，故而灵蛊本身必须带有能够控制人的心神的能力，同时，灵蛊还能吸收灵气助宿体修炼，还可以自己繁衍，当然，最关键的，是此物是可以回收的。”
厉清河说到此处顿了顿，给了祁无妄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灵蛊一旦回收，便可瞬间汲取宿体一身的灵力和修为，最重要的，是宿体的生机也会被其夺走，小友觉得，此物听起来是否耳熟啊？”
祁无妄抬眸和他对视：“前辈是早已猜到了此事，还是因为最近这些事才猜到的？”
“有区别吗？”厉清河笑了笑。
厉清河表情从容坦荡，显然，他丝毫未将下界那些被灵蛊寄生的人命放在眼里。
祁无妄平静地看了眼前这位大乘修士一眼，才摇了摇头道：“确实没有区别。”
厉清河虽然没有明说，但祁无妄对他的猜测也基本认同，果然，这灵蛊和那万肢王虫也脱不了干系。
万肢王虫……
祁无妄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这个传说中的存在他一直只闻其名，对于它，祁无妄自然还是十分好奇的，但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最好别与这老妖遇上，他和楼云寒两人不过才元婴修为，如今面对的麻烦却已经够多了，一个复活的上古仙人，一个应劫而生的灭世魔祖，若是再加上一个杀知不尽，分身满天下的远古妖物，他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其实说到底，这些麻烦他都可以置身事外，毕竟他对于此界并无什么归属之感。
倒是眼前这人，作为一个大宗之主，一个大乘修士，他明明早已预知到了万肢王虫的威胁，却还是选择放任。
祁无妄看着眼前这个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也许是有一些失望吧。
修仙者一生追求就是为了得道成仙，但这个所谓的仙却早已与世俗传说中的仙人没有半点关系了。
自踏入修行以来，祁无妄经历了许多事，他看过许多修仙者恶事做尽却装得道貌岸然，有好几次都令他有些分不清仙与魔的边界，还好他心性坚定，做事有自己的底线，才能一路问心无愧地走到今日。
但问心无愧并非是所有人的追求。
至少，对于厉清河，甚至这上界的所有修仙者来说都不是。
说到底，他们这个上界的所有人都是灵蛊的既得利益者，就算有人心思活跃知道了灵蛊的蹊跷也只会主动装聋作哑的。
只是如今万肢王虫将主意打到了他们的头上，也不知他们的这份淡然还能维持多久。
祁无妄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多谢前辈告知，在下心中有数了。”
他也没有再问解决灵蛊的办法，毕竟他有凤初。
厉清河完成了约定后也没有让祁无妄离去的意思，他道：“既然正事已了，小友不妨同老夫聊聊闲话。”
“前辈想问什么？”
有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祁无妄是真的不想同上界之人闲谈。
他本就是一张冷脸，再加上他也无意隐藏，所以厉清河非常直观地从他身上感受到了自己不受待见。
厉清河倒也没有生气，反倒是乐呵呵地招了招手，用灵力给祁无妄倒了一杯茶。
“我看小友神色不虞，是不是觉得我们对下界的做法有些过于狠心了？”
祁无妄接过空中飘过来的茶杯放在了茶几上，“前辈想来也并不在意在下的看法，又何须多此一问。”
“哈哈哈哈，年轻人，果然是心直口快！”厉清河笑了笑，一双深沉的眸子落在祁无妄身上看了片刻，目光悠远，似是在追忆什么。
“其实老夫年轻时也如小友一般对是非黑白敢怒敢言，甚至，我还曾想过拯救下界，小友可信？”
祁无妄没说信与不信，只是看着厉清河的眼睛问道：“那前辈为何放弃了？”
厉清河看着祁无妄那双似乎早已看透一切的眼睛不由地苦笑，也许，他今日所言在这个小修士眼里只是一场拙劣的表演，但他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为当年那个痛苦挣扎的自己辩解一番。
“那时候我是宗门少有的天才，不过一百二十岁便修成了元婴，宗门长辈们全都对我寄予厚望，师兄弟们也对我崇拜不已，师尊更是希望我能成为万年来第一个飞升的修士，故而宗门所有的资源都对我倾斜，也是因此，我得知了下界的一切。”
厉清河说到此处叹了口气，“我在知晓了下界之事后第一反应便是震惊，尤其是在得知当初我在筑基期得到的大机缘便是用数千条下界凡人的灵根灌体后，我的内心也充满了痛苦和愧疚，所以，我当时和师尊发生了激烈的争吵，那时的我还说过一句十分可笑的话。”
也许是真的觉得那句话十分可笑，厉清河又笑出了声，随即才看着祁无妄，一字一句道：“我说，‘我厉清河便是不靠这些歪门邪道也能凭借一颗坚定的道心飞升成仙。’”
说完，厉清河不再言语，只是眼中的追忆逐渐黯淡，转变成了一种夹杂着不甘和自嘲的复杂。
“前辈所言并不可笑。”祁无妄摩挲着茶杯，沉默了片刻才道：“晚辈始终认为修仙者，修的是道，更是心，道虽无情，但世间自有因果，即便不分善恶，只说因果，你们此举也定有代价要偿还，上古时的那场大劫便是最好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