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林茉的四肢终于恢复了知觉，于是她撑着地面坐起身，开始在地面摸索，找到了她的喵喵剑。
“阿星，阿星……”林茉试着喊了几声，微弱的呼唤散入寂静，久久没有传来回应。
“他已经死了。”剑灵这样回复她。
林茉静静盯着周星星苍白的面容，表情看不出悲喜，心湖中的茉莉花园也没有丝毫涟漪，此时，就连与她心神相连的剑灵也看不透她此刻内心的想法。
过了一会，她从周星星松开的手掌间拾起那枚红玉吊坠，挂在自己脖子上。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剑灵在心湖间询问。
林茉抬头看向头顶那片飓风肆虐的黑暗。
“想办法出去。”
等体力恢复了些，她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尝试御剑升空。
可每次还没上升多高的距离就会迎面撞上那些飓风，将一人一剑吹得东倒西歪，从半空中重重摔落下去。
林茉不死心，又一次尝试。
直到第四次砸在周星星的身上，林茉撑着剑柄艰难起身，无奈地告罪一声：“抱歉啊，阿星。”
就在这片刻间，四周那些发光的石头忽然明灭不定地闪烁起来。
剑灵听见一些微弱的声音。
“诶？刚刚掉下来那个女人没死啊？！”
“那好像是把剑，她带着一个剑灵诶，我们小声点儿……”
“她在想办法逃出去？”
“……”
林茉被这些声音惊动，她的目光向四周扫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你也听见了？”她心湖里询问。
“听见了，而且不像是人类！”剑灵已躲在花丛间瑟瑟发抖。
说来也怪，明明剑灵也属于非人灵体，它却异常害怕鬼魂之说，林茉以前经常讲她从现代社会听说的鬼故事吓唬它。
这一点，它就与主人没有那般相像了。林茉完全不惧怕所谓鬼神之说，她慢慢地朝嘈杂的声源所在之处走去。
由于四周黑暗无光，她走得很慢，脚步很轻。
直到她终于凑近看清，地上躺着的，是数不清的断剑残戟，那些声音就是从这些破旧兵器身上传来的。
瞧见林茉走近，它们顿时激动起来：“她走过来了！走过来了！”
“真的是活的！会动啊！”
林茉皱起眉，问道：“是你们在说话？”
林茉的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后爆发巨大的吵闹声。
“她居然能听见我们说话？！”
“她是怎么做到的！”
“太可怕！妈妈，我见到活人了！！”
林茉被突然的声响吓了一跳，她是真没想到，这归墟底下，居然这么……
热闹？
等到这群器灵们消停下来，林茉才从他们口中得知来历。
它们都是待在归墟之下不知多少年的兵器，古战场时期，太多死者和残破的兵器无法安置，便被人一股脑地扔下了归墟。
归墟底下向来是有去无回，掉下来的通常都是尸体，最近这些年连尸体都很少见到了。
也就是说，眼下是林茉这个外来客闯入了它们的领地，可它们非但没有反感之意，反而缠着林茉问东问西。
林茉不堪其扰，偶尔回应一两声。
直到林茉第十六次倒下，这次仅仅攀升了二十米的高度，上方的黑暗还是一眼望不到头。
她正单手支着剑，试图琢磨出这些风流的规律。
忽然，有个刀灵打断了她的思绪。
刀灵问她，顾承武他们到底有没有将魔族赶出大陆。
这让历史白痴林茉都无力吐槽，现在顾氏王朝的第二任统治者顾闻舟都死了，顾承武孙子都继位了。
刀灵的声音带着极度的难以置信：“啊？可我见顾闻舟那孩子的时候，他才两岁呢！”
“你们这群老器灵们的消息也太滞后了。”林茉吐槽道。
刀灵哼哼两声：“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我是谁么？”
林茉正想说自己没兴趣知道，刀灵便已经牛气哄哄地自报家门：
“吾名青龙偃月刀，非大义之人不可举起，吾主乃武圣关云长！”
林茉愣了一瞬，随后冷笑道：“少吹牛了，这个世界哪来的关羽，你当这是三国演义呢？”
“什么三国演义！”刀灵气得直哆嗦，断刃在石堆里当啷啷地颤，“吾乃关羽将军亲手所持之刀，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温酒斩华雄，用的就是老子！”
“哼，果然是信口雌黄，什么武圣，压根就没听说过。”有柄断了弦的弓嘲笑起了刀灵。
“哼，他的主人反正绝不是什么武圣，武圣乃是吾主飞将吕奉先。”一柄断戟也跟着附和出声。
林茉越听越不对劲，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去，什么奉先？
那这断戟是……
方天画戟？！
刀灵和戟灵吵了起来，这时，有块锤子开口了：“看在阿斯加德的份上，两位老伙计，停止你们那毫无意义的争吵吧，让客人见笑了。”
林茉的脸色突然像是被雷击中，她听着那一口怪异的口音，问道：“敢问这位锤灵前辈，您是？”
“请允许我介绍自己。我妙尔尼尔，雷神索尔的神圣战锤，阿斯加德的守护者。恕我直言，我才是整个九界最值得信赖的武器。”
“我的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雷霆的轰鸣，我的每一次归来都印证着英雄的荣耀。”
锤柄微微倾斜，仿佛在行一个优雅的脱帽礼，可看着它现在几乎碎了一半的锤身，着实看不出从前的模样。
“又开始了……”方天画戟嘟囔一句，显然是受够了这个英伦风味十足的话痨妙尔尼尔。
“以圣光的名义，请闭上你们的嘴吧。”角落里的一块盾也加入了争论。
林茉的神色变得愈发古怪。
接下来，她见到了厌恶男性的阿尔忒弥斯之弓，说话慢悠悠的神农鼎，还有耳背导致音量巨大的波塞冬三叉戟……
林茉的世界观再一次被刷新了，这归墟之下，哪来这么多神兵利器？！
她在心湖中悄悄询问剑灵：“你跟他们比，怎么样？”
剑灵躲在花园里，任凭林茉生拉硬拽也不肯出来，只闷闷地丢出一句：“当世神剑，哪比得过这些老前辈……你就别让我出来丢人现眼了。”
林茉无奈，忽然一道气质威严而悲悯的声音忽然开口，终止了这场愈演愈烈的武圣之争。
他缓缓道：“小姑娘，你的身上有很浓重的血气，你的眼睛里，似乎有抹不去的恨意。”
“你想离开归墟之地，是为报仇？”
林茉的目光落在那柄断剑上，虽然它没有自报家门，可不知为何，林茉就是知道它的名字。
轩辕剑。
“是。”她的声音平静却坚定。
“凭你目前的修为，不可能突破这归墟的禁制。”轩辕剑说。
“您有办法？”
“不敢确保，但总比你一次又一次做徒劳的尝试要好，”轩辕剑的语气不疾不徐，“不知你吃不吃得了这份苦。”
话音刚落，四周便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骚动。
青龙偃月刀第一个抢过话头，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这丫头的根骨不错，就是剑使得太软了，交给吾来调教，包她三个月脱胎换骨！”
“还需三个月？”方天画戟嗤笑一声，“交给我，只需一个月。”
林茉愣了一愣，她不怕受伤也不怕吃苦，只是，他们为什么要帮自己？
“以圣光的名义，行一件善事不需要理由。”圣盾杜伦达尔沉声道。
剑灵逃进了林茉的晴明穴，从林茉开始与这些老家伙交谈以来，它就一直躲着不吱声，极力降低存在感。
可是这会儿，它忽然感受到无数道目光穿过林茉的身体，落在自己的身上。
它听见那道威严的声音此刻满含温柔地说道：
“吾等只是不愿再见到失去主人的器灵，深埋在归墟之下。”
从这一日开始，林茉在万里深渊下开始她日复一日的修行。
没有日升月落，便不计时光流逝。
少女将满腔不甘与恨意一并沉入心底，定下的誓言，终变作五指间厚厚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