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唔——”皑趟地无力,咳出的血,只得沿着颊面流去,直没耳根。
“皑!怎么会,为何会这样?”
玉鸾扑来,子夜挽起人,不敢使力的抱在怀中。
躯体的反噬是其一,神力与躯壳的坍缩,属于死亡的昭告,才慢慢赶来。
玉鸾眨动泪眼,漫天银尘正从皑身上瓦解的样子,清晰可辨。
神的消逝,唯有同为神祁的人才能看见。
“咳唔……世间、十二神,不可多……不可少。你荣登神位……必要吾的舍弃,才能成怪。”
玉鸾不解,哭的像碎雨落花,滴答滴答的。
“为何,为何连你也要骗我?”
告诉他继承神位,需要皑的死来换,他定不答应。
因而,谎言便由此构建,为他尽心构造。
“骗”之一字深入皑的心扉,向来悲悯样的人,眉头忽然一蹙,泪水萦绕。
他咽下口气,语气含着其他意味:“吾的信徒……你莫要怪吾……如若要恨,吾甘愿承受你所有的恨。”
伤心交织在玉鸾心口,他没琢磨旁的意识,只握着皑的手。
“我把神格还给你,我不要成神,我不要你的位置。”
说着,他就要刨心挖印。
子夜眼疾手快,阻下那急切的动作。
“还给他皑也活不了!此乃命数,他注定无法改变。”
“注定?什么是注定!子夜,你明知晓他会这般死去,却无动于衷,把这一切归为命数?”
他的质问,夹着热泪传来。
子夜见着他那副受伤的样貌,幻忆到过去的自己。
他哽哽喉,颓然倾下脑袋。
“我何尝不想救他,何尝不想救所有人?我从未告诉过你,穿梭时辰所付出的代价。你如今看见的我,是我用死亡换来的。不过求一具遍访古今的身体,就付出了所有。翻天覆地、逆天改命,不是我舍不得去做,是没有东西能作为代价交换。”
子夜肃穆的解释、无可奈何的模样,给了玉鸾当头一棒。
过去的他,只知道皑出了趟远门,便一去不返。
他以为皑死在陨石中,同其他天神一起。可现下,皑死于他。
这种后知后觉的钝痛,让他如鲠在喉,无言以对。
他紧握皑的手,银尘掠过脸颊与泪珠,皑反倒安慰他。
“既是注定,便不存遗憾。玉鸾……是吾对不住你……一切,都是吾的错。”
“呜呜……”玉鸾回不出话。
他知道,皑的死亡无法改变。交还神位、质问子夜,都换不来他的生。
银光飞掠,遍历死亡的人,自以为不会再有所撬动。
但飞尘过身,皑的模糊与灵散,依旧让他难以呼吸。
花雨献给新神,泪珠予以旧神。
皑在神境中消逝,见证旧友逝去的子夜,停了很久。
可为时辰之子,他不得不跨入那扇门,离开此地的时空。
漫天花海神境,空的又只剩他一人。
从始至终都在被迫接受的人,靠在枯枝的神木下,眼睛扑了层灰。
他在小声啜泣,哭音一颤一动,连个依偎的人都没有。
玉鸾的伤心,换来神境风雨大作,鲜花枯萎。
被他紧紧依靠,存在树心的人,费劲气力把自己剥出。
可惜力量不够,神木只能幻出海市蜃楼的泡影,向玉鸾靠近。
“玉儿。”呼唤轻轻落下,他俯身在前。
埋头痛哭的人仰首,时隔多年再见神木容颜,反倒没有欣喜。
他泪光盈亮,神色却冰冷灰蒙:“连你也要离开我吗?”
“……怎么会,玉儿。我不会离开你的。”神木顿上半晌,自己都不信。
“你也骗我。把神位交予我的皑,可不是为了愧疚。你以为,我反应不过来么?”
神木心头一震,心思被猜中,虚心的错开对视。
可“离开”的字眼与未来,让他弯着的唇颤抖,渐渐无力。
“你们都在骗我……都在逼我。”
玉鸾失望的看去,泪行擦过下颚,濡湿衣物。
见神木支吾不语,最痛的话,玉鸾索性自己讲出。
“每位天神都有自己的神器,神木之心收藏着所有器具,却唯独少了情肆天神‘皑’的神器。
以前我傻,真以为就如你所说,皑的神器在神战中陨灭了。
可现下承了这位置,我方才明晓。
上古八荒神木。你,就是“皑”的神器。”
以泡影存在的人,没办法哭出声。
他只得抿着唇,摇头不是不摇也不是。
玉鸾心灰意冷,“我从开始,便不是所谓的‘幕天境看守者’,而是为成为灭世后的神祁,延续火种的存在。
子夜早在厄念的那一战看见,你会重伤不醒、一蹶不振。他因为惧怕未来没有神木笔绘天下,修复山河,又因力单势薄,做不到太多。才在选择在过去,挑选我进入此地。
这一切,从此刻才真正开始。”
玉鸾深呼口气,事实比什么都痛。
他不如子夜那般看到未来,可猜到神木也加入这场骗局。更知道,他不会再醒来。
爱被谎言深深裹挟,玉鸾被蒙在鼓里,一次又一次。
另一侧,神木垂下眼,沉呼口气:“我以为……能让你晚些知道呢。”
他不敢触碰玉鸾,像做错事的孩子,只跪着锤头。
“天神们的行为,我没有资格评判。的确,我所剩的时日不多,如若你想惩罚我,不再见我,我心甘情愿。”
听这话,玉鸾的眸子一再沉下。
深不见底的渊色眸中,他咬牙已有打算。
“不见你,能算什么?既然未来迟早会出现,那为何不能——提前。”
“什么?”
神木没听懂,但玉鸾的语气样貌,实打实的散发不对劲的气息。
玉鸾黑着脸,施法操纵神木把人拎在空中,自己也一同浮起。
神木很是惶恐,“玉儿!你要做什么!?”
玉鸾登神位,他不再具备反抗其的力量。
拽住自己的气息,有愤怒、痛恨、悲伤、不舍。
那头,玉鸾咬牙,手劲狠到发抖。
他不停在心里决策,成与不成的思想,彼此搏击。
极大的怒火与割舍,化为泣血,从他眼尾滑过。
“献祭。我要你——献祭于我!既然从始至终打的便是这个主意,那么我要你即刻执行!”
逆鳞碰了会死,他的逆鳞便是“谎言”。子夜深知同自己剖白,定不会得到意愿。
所以,他、祂们才选择这种法子,为世界延续。
但玉鸾便是玉鸾,一而再再而三,绝不可能圆宥。
听到“献祭”的词眼,神木心如刀割,只觉利刃滑破喉口、插入心间。
他痛的痉挛,发不出一言。
那一头,说到做到的玉鸾,指尖挑来神木的本源,融入他此刻的躯壳。
“玉儿,不要!不要这样!”
源力回归身心,泡影凝为实体,神木的泪水夺眶而出。
“玉儿,不要……我不想离开你。”他苦苦哀求。
“可我想你离开我了。”玉鸾冷道,“我并非天生地养的神明,位置是通过前人的献祭得来。
因而,我对神力的操纵必定不会稳固。所以不知多久的未来,你才会献祭于我。为补全我的神位,为能让我能操纵所有神器,修缮天下。
你本就为此而生,现下为此而死……有何不可!”
伤透的心,说不出一句好话。献祭的阵法在他的怒火下被催动,阵眼在力量的笔墨下,绘制出形。
神木逃不出桎梏,无力的挣扎着。
他若没生灵智,定会毫不犹豫献祭给玉鸾。
可胸腔内长了心,他舍不得,舍不得离开这个人。
“呜呜……玉儿……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想。”神木哭的说不出完整的话。
玉鸾狠下心,抬掌铸就献祭阵法,彻底定下结局。
“八荒神木,吾以汝主之名,命令你——举行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