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本神而言,你与过去不同,才真是遗憾。”
皑的惋惜他何尝不知,玉鸾只淡然笑道:“世事变迁,无以改变。大人不必过度伤怀,皆是命数。”
两人扯得来来回回,子夜怕正事没得办,出言提醒:“好了,莫要伤感了。我们此次赶来,可是有正事的。皑,别耽误时间,怕等不起。”
跨越时辰,除开子夜,其余的人皆要付出代价。
玉鸾知他们可能为自己而来,便没有出声,默默等待。
果不其然,皑意味深长的看向他。
“玉鸾,这一趟穿越,吾是要将‘神格’传于你。”
“神格?”那不等于是……神位?
皑点头,透露着一股不容置喙的严肃。
“与其说是传给你,不如说是补全给你。幕天境乃神之居所,非神格持有者不得踏入。吾一直没告诉你,在过去,如今的吾已将神格传你一半,才使你能如幕天境。
吾本意尽数传于你,可惜,你不具备神躯。贸然承受,定会爆体而亡。所以,吾特意与子夜交换,让他领吾来到未来的此时,以便全了这法。”
道理与缘由玉鸾听懂了,却不明白。
皑乃情肆神明,掌管情感。可纵观现在的天下,还挑的出第三个人吗?根本用不到情肆的神力。
可若是为了以后,自己虽不惧神明奇力,倒也能用一二。用不上,更没必要。
不懂便问,他当即就开口:“天神大人,我并不懂,传神格于我,可是有什么使命需要践行?”
皑温柔地摇摇头,“并无使命。吾传给你,是因愧疚。许多年前,吾挑选你作为幕天境的守护者,入此地,令你成为世间最后一人。千万岁月的孤独与寂廖,你默默承受。
时至最后,却是为了一谎言。为了成为‘神木’诞生的养料,孤立在此。
所以,吾传神格给你,是吾的歉意,希望你务必收下。”
话音一落,玉鸾说不上是受宠若惊,还是心存警惕,一时犹豫不决。
自打子夜骗过自己,他对神明们,便心生嫌隙了。
他看的出来,天神们希望火种长燃,生生不息。他们选中自己做为牺牲,的确有背意愿。
可真的怪,又能怎么怪?他们早连自己都牺牲掉了,只剩愿望。
像是看出他的犹豫不决,子夜叹了口气。
“唉,放弃吧情肆。如今神木沉睡,他定管不上别的。”
听到话,皑不掩饰落寞,沉下眉眼。
他一路赶来,子夜就喋喋不休了许多。说是玉鸾不会接受,玉鸾对他们心存警惕。
路上,他不信。可到了跟前,也不得不信。
“玉鸾,你当真不愿意?”
问到意愿,玉鸾想都没想便开口拒绝。
“不愿意。”
他深知自己不是个扛得起责任的人,天资也算不得优越,只是特殊。
使命恐无法践行,神木又尚未苏醒,不想分心。
因为不用猜便知道,承接了神格,就能拿起神器。修复天下的担子,或许会落到他头上。
信徒不愿,皑抿唇想劝解。但对着那张历经沧桑的脸,说不出话。
哀叹间,一枚翠叶不知不觉地飞来,掠过耳旁。
浮动的叶子,玉鸾头一个发现。
它翻飞的没力,险些沿着皑的肩头滑下。
见状,顾不上尊卑礼仪,玉鸾出手承接,捧着那枚叶子缓缓举起。
叶上聚灵,微弱交闪。他一下便看出,是神木。
此刻,皑也注意到不同,立即扬袖一过,把神力借于它。
“玉……玉儿……”
果不其然,神木的话音转瞬出现,翠叶的光愈发澄亮。
“神木!”玉鸾惊喜,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千古回响让他不觉红了眼眶。
他捧紧叶子,想抱抱他。可马上又反应到,会不会伤害到脆弱的神木,只得小心翼翼松开。
“玉鸾……答应祂吧。我希望你……能有保全自己的法力。”
神木的开口,像扫清杂乱的碎石,掀开心里的杂乱。
不是开门见光,是颠覆掉一切踌躇不决。
既他开口,玉鸾便急的忙回。
“好!我答应。我愿意承接神格,成为真正的天神。”话是同神木讲的。
意料之外的诧然,同时出现在两位天神的脸上。
“玉鸾,你说真的?”
“真的!他既开口,我什么都愿意做。”玉鸾捧着叶子,哽咽红眼。
自己都数不清过了多久,才再次感知到神木。
虽然这简短的日月,同他们相伴的比起来,不算什么。
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多一刻、多一瞬,都是难熬的。
皑抚平意外,“你愿意接受,那便好。神木出现,反而提点了吾。若能补全你的神格,你便能成为此处桃林秘境的真正主人。也许,这对神木的恢复,有所帮助。”
话音落,玉鸾喜出望外,隐隐而出的泪,停在睫前。
“大人……真的吗?”他又惊又喜,一时噎语。
“千真万确。”
交谈之际,展露一瞬的翠叶,因神木的脆弱,很快失去灵,极速枯萎。
只要握紧它搓一搓,翠叶就能化灰烬逝去。
这一瞬太短暂,玉鸾仅遗憾片刻,便询问皑承接的法子。
稍后,按照皑的要求,他盘坐在地。
皑则施展起剥离神格的咒法,浮入半空。
桃林寂然,风息云静。
皑伫立于虚空,素白神袍微动,细碎银辉漫覆周身。
祂垂眸看向盘坐的玉鸾,轻声叮嘱:“凝神定心,摒除杂念。”
玉鸾闻音,敛尽心底波澜,闭目静守心神。
神木方才的期许犹在耳畔,化作他此刻唯一的坚守。
一旁的子夜默然静观这场独一无二的登神之礼。
神息款款流动,皑的眉心,一枚莹白神印浮升,纹路流转不息。
情肆天神的神格,是一片漠白,没有一丝斑斓。
神印出眉心,桃林秘境顿时便波动纷纭。
光暗淡,水汹涌。树叶枯萎又新开,简直如一场颠覆。
主人灵力不稳,神境自然坍塌蜷缩,摇摆不定。
“吾以神名,自散天力。具及神格,再则良主。”
皑念咒,推出神印,像放手看着孩子离去,一脸忧心。
神印很快被玉鸾体内的另一半神格吸引,悠悠荡荡地靠近。
“融!”近在咫尺的一刻,皑施法把莹片推入。
额心让东西挤进,难受的感觉倾泻而出。
“唔!!”玉鸾呜咽。
可没等多久,漫天白光轰然倾注,刹那间天地生辉。
不稳桃林停止摆动,本就盛开的花儿,拔苗助长,盛出花雨。
秘境比神印,先接受这位新神。
但那头,神印还没融合。
由于其力量太过强大,玉鸾浑身冒汗,青筋凸起身子发抖。
神力在重塑他的筋骨脉络,无异于剥离从前血肉,再生新血。
“呃啊!”他没力盘坐,撑着地指尖都扣入泥中。
另一头,皑猜到融合不顺。
为了不半途而废,他起掌结印,把自身的神力,尽数送于玉鸾。
“皑!”子夜对他的行为大吃一惊,可知道结局的他,很快又平静地接受了。
眉心内的两枚神印向彼此靠近,在皑的加注下,它们逐渐拼上彼此残缺的口子。
残缺纹路尽数补全,晦涩地神道顷刻贯通。
神印容纳瞬间,玉鸾猛地睁眼,白中带琉色的眸子,尽含神力光辉。
眼见快成,皑推入最后一道力。
远方,花树谢花,纷飞的瓣叶朝这边寻来,它们乘起玉鸾,把人裹入其间。
花瓣交错,玉鸾不再感受痛楚,神印在额间交映,金血在体内流淌。
秘境之内,云雾停驻,流水静息。
漫天落英铺成繁花神台,花聚花开,新神登位。
玉鸾从花中出现,缓缓睁眼,眸中无尘无浊,只剩一片清透玉光。
他立于神台,衣袂翩跹,神光温润。
痛苦消弭得快,玉鸾望着改变的装束,眼中铺了层朦色。
还没适应的他,先听到子夜的一再呐喊。
“皑,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