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深坑中升起,踩着海水迎接沐光。
刺眼的夕阳洒来,能把人的眸子映成金色。
水波粼粼,浮光掠影。
盈江杖不能一次性填满江海,杖中神力不够,再强求神器便会自行消散。
这般下来,他们的行径暂且告止。
此刻,水面如镜,夕阳的火色漂着白云,无限美好。
在海面上环抱自己,不舍得挪开一眼的人,已说不清心里的震撼。
“海水出现,春回大地便不会晚。只可惜,不再是你从前的世界了。”神木一脸惋惜。
玉鸾扬着笑,微微摇头,“不要紧了,是不是以前,已经不重要了。自重见光明,再遇繁星的时刻,我便想通了。不是往日的世界,又如何呢。”
暖红的天色,透出一道道光折在他的白发上。
微风拂面,玉鸾靠在双臂上,布满惬意与喜色地回头。
“若不是子夜留我,我的生命终有尽时,不会延续至此。我是过去的人,却留到了现在。子夜说得对,即便天地灭亡,时辰仍在走动,永不停歇。我应当当下过去——留在现在。”
玉鸾的释然,令神木隐隐作痛。他皱着眉,牵过人的手,心疼极了。
困在过去千万年,至今才明白这番道理。
往日执迷不悟的岁月,该是何其痛苦。
水波淡淡,风掠海影。他们恍惚瞧着,海面也似泥土般,疙疙瘩瘩的。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两人讲着悄悄话,在海面待到夜晚星河,才慢悠悠地回到云殿。
日夜正常轮转,作息也趋于常态。
伴着铃音,二人便枕着雾云沉沉睡下。
熟睡的小喊与轻息,有规律地交替着。
偏是毫无防备的时刻,不易察觉的旁物越容易靠近。
生长在心底的地脉造力,幻出白色,悄无声息地带走了他们。
“嗡嗡——”
狂风巨澜,于耳边近乎炸响。
玉鸾猛然惊醒,还没搞清状况,便发觉自己正在向高空下坠。
“哇啊!!!”
他下意识觉得是梦,可风吹的到处都疼,心几乎快跳出胸腔,假不得。
怎么回事?这是哪儿?
距离地面还有许多里,他视线内,周围白的不成样子却含着几缕暖黄,像是正午时分。
飓风一下下砸向他,慌忙间,玉鸾忘了自己持有神力。
他胡乱叫着,惹得地脉终于看不下去,才施展援手救了他。
万里高空上,白丝为他构建出一颗泡泡,狂坠的动静没来得及消,他就径直砸向泡泡的底端。
“唔!——嘶哈。”
小脸撞球,牙磕了个响得。
玉鸾搓着砸痛的牙口,不熟悉地四下张望,没搞清状况,人就看到叹为观止的奇景,戛然而止。
背后,云海翻涌如浪,天光穿透层层白雾,洒下刺眼的白照亮底下的建物。
玉鸾眺望,一根贯通天地的擎天巨柱竟伫立其间,撑住整片苍穹。
擎天巨柱上不见顶,下不见底。磅礴威势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感叹还没存在多久,泡泡就载着他下浮,穿过叠加的厚云。
云层穿透不知多少,好奇又警惕的玉鸾,先被底下的奇景吓了一跳。
一个死人!!不,不对。
他在泡泡里跳脚,可很快又反应过来。
仔细打量那景观,才发觉足以震撼人心。
底下,一个人形态的建造物,正斜倚在方才的通天巨柱上。
那极度逼近人形态的造物,满身坑坑洼洼。远看像是创口与骨头,近看才明了是建立在上的房屋与宫宇。
很显然,它并非天生地长的生灵,许是上古文明倾尽气力营造的奇迹。
人建物,并非挺拔伫立的与天柱相伴,而是带着一种松弛、慵懒的姿态,倚靠在通天柱上。
建物肩头轻贴柱身,背脊微塌。头颈轻轻斜倚,仿佛万古以来便在此休憩,慵懒又沉静。
整座人形建筑比例规整,轮廓栩栩如生,肩颈、腰背、四肢的线条流畅柔和,完全复刻人的模样。
泡泡愈发靠下,玉鸾的视线便愈发清晰。
他看见,除开建物,细密繁复的古式纹路雕刻在房屋之内,每一条宽大的路,都是一条纹路。
这里一如既往的了无生气,只剩斑驳的石砖、风化的檐壁、错落的石窟嵌满各处。
无数残破的殿宇、回廊、台榭依着人形轮廓顺势搭建、层层铺开,凑成一座恢弘壮阔的悬古文明遗迹。
不断靠近后,玉鸾便有所怀疑。
这处建物,存在眼球、头骨之内的房屋宫宇。
它不像人们从零开始垒建的,而似一个巨人死在此地,蚍蜉般的小人们,便借他的尸骨,建造起生生不息的文明。
慢慢的,玉鸾瞧见它灭亡的原因。
这人形造物的上半身悬于云海内,可自腰腹往下的半截身躯却尽数沉陷、掩埋在无边无际的苍莽古林中。
下方林海无边无际,千丈古木拔地而起,虬枝盘曲,繁叶蔽天。
老藤肆意缠绕、攀附在人形造物的石体上,荒草覆阶,青苔裹石,繁茂的林木彻底吞没了它的下肢与底座,将这座巨型人形遗迹牢牢锁在大地林海间。
玉鸾悬浮在纯白的光泡里,怔怔望着眼前跨越万古的奇观,心底只剩一片无声的震动。
此地同之前的海底宫阙一样,连鸟兽都不见。
等泡泡飘至巨人的腰部,玉鸾张望周围的目光,赫然叫远处的星点吸引。
一抹猩红光缕,在同翠绿色的光缠斗。
翠绿似生息的光,他认得出来。
神木!?
他又惊又疑,当即催动泡泡,向那处赶去。
纯白泡球还算听话,悠悠波转方位,又带着他上浮。
“铮——”
“簌簌——”
刀剑与蝶影的乱舞,先闯入玉鸾的耳朵。
他定睛一看,果真是神木。他紧握长枪,艰难的同厄念打斗。
神木满身伤痕与破衣,清晰可见。气喘吁吁的疲惫,映入眼帘。
“不好!”玉鸾当即撕开泡沫,收拢白光化为银剑。
彼时,红蝶瞅准时机,向双手难敌的神木,发起下一轮进攻。
“啪嗒!!”
千钧一发之际,莽冲的红蝶撞上一柄银剑,顿时如被劈开的柴火,朝周围两散。
“哦吼~帮手来啦。”
蝶影没中,藏在乱蝶中的厄念,掐着一股坏笑现身。
视线清开,玉鸾牵着人,挡在跟前。
“你、休想再伤害他。”
“哼。那就伤害你好了。”厄念不吃这一套。
新见面的他们,没有任何寒暄,各持武器,又打了一套。
厄念从不近身,蝶影扰的人乱,她便在后头落井下石,自说自话。
“地脉还真是准时啊,即便我把整个地里层,全笼络的干干净净。她的眼睛,还是瞧到这儿来了。”
红蝶的攻势迅猛,专挑二人弱点下手。
本想喘几口气的神木,压根来不及休息,被迫加入战斗。
“小心!”他时不时喊上一句,高超的武艺与经验,使他比玉鸾先一步发觉危险。
翘着腿,坐在红蝶王座上的人,欣赏着纤纤玉指。
“不过——派你们来拦我,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许久前的建鲲、与你们而言,只是个开始。可对我来讲,亦是结束!哈哈哈哈哈。”
她放浪声笑,对迫不及待离开地里层的期待,激动不已。
超前的法力与技巧,死死压制二人。
厄念一眼未睨,只朝着云天高喊:“地脉!你给我听好了。日月之光已经重新照耀大地,恢复我磅礴的造力。我说什么,也绝不会放过这千载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