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域西,敖氏部落。
神山之巅的蛟龙楼顶层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近乎凝固。
长桌两侧坐满了部落高层,除了敖千秋、敖千悦等几位老牌核心之外,还多了好几张生面孔。
这些人本是部落里的执事、战营统领,在先前抵御黄血部落与土坤的大战中立下赫赫战功,战后论功行赏,被破格拔擢为长老,充实进了敖氏的决策核心。
此刻,所有人都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距离李随风护送古骄阳深入风龙域,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天。
八天里,部落表面上已渐渐恢复生机,损毁的城墙与民居在加紧修复,族人陆续回归家园,街市上也重现了往日的烟火气。
可所有高层心里都清楚,敖氏头顶的灭顶之危,根本没有真正解除。
黄血部落、土坤都只是小麻烦,真正悬在头顶的利剑,是风龙域的擎王府。
若是此行没能见到擎王,没能说清前因后果,等雷嫣然彻底坐稳权位,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敢收留少主、对抗她命令的敖氏部落。
以擎王府的体量,碾灭一个敖氏,不比碾死一只蚂蚁费事多少。
“族长,都第八天了,还没有李长老的音讯,会不会……”
一名新晋长老忍不住开口,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敖千悦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闭嘴!贤婿本事通天,此行绝不会有闪失。” 敖千秋沉声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可放在桌下的手掌,却不自觉地攥得指节发白。
嘴上说得笃定,他心里的担忧却半点不比旁人少。
落龙禁地是什么地方?
那是擎王亲自坐镇的闭关重地,有着雷嫣然布下的无数大军,堪称龙潭虎穴。
李随风再强,也不过灵龙境修为,带着古骄阳主仆二人闯进去,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大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一道素袍身影缓步走了进来,衣摆沾着几分风尘,神色却依旧从容平静,正是连夜赶回的李随风。
“贤婿!”
敖千秋 “腾” 地一下站起身,脸上的凝重瞬间化开,快步迎了上去。
满厅高层也齐齐起身,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李随风身上,有期待,有紧张,更有藏不住的忐忑。
“岳父,各位长老。” 李随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敖千秋身上,唇角微扬,“幸不辱命。”
短短四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跳。
“怎么样?见到擎王了?事情到底如何了?” 敖千秋连忙追问,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可是关系到整个部落生死存亡的大事,由不得他不紧张。
李随风点头,语气平稳:“顺利找到了擎王的闭关禁地,也当面见到了擎王本人。他已经出关,知晓了雷嫣然派人追杀少主、联合黄血部落攻打我敖氏的全部经过。”
“轰 ——”
这句话如同巨石入水,瞬间在议事厅里激起千层浪。
“真的见到擎王了?!”
“太好了!只要擎王知晓内情,我们就安全了!”
“雷嫣然那个毒妇,这下看她还怎么兴风作浪!”
压抑了多日的情绪瞬间爆发,众长老脸上都露出了狂喜之色,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之前笼罩在部落上空的厚重阴霾,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散开。
敖千秋也长长舒了口气,可随即又想起什么,连忙追问:“那擎王是怎么说的?他可有定夺雷嫣然的罪责?对我们敖氏,又是个什么说法?”
见到人是一回事,对方的态度才是关键。
若是擎王偏信枕边风,那就算见了面,也未必是好事。
“擎王亲口说了,敖氏部落护驾有功,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李随风淡淡开口,挑着能说的部分讲,“不日便会有谢礼从风龙域送来,算是对部落的补偿与嘉奖。至于王府内部事务,他说会自行处置,让我们不必多虑。”
至于 “虎毒食子” 的残酷内幕,他半句没提。
这种宫廷秘辛,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传出去反而容易给部落招来无妄之灾。
“好!好极了!”
敖千秋朗声大笑起来,紧绷了多日的肩膀彻底放松,“有擎王这句话,我们敖氏就算是彻底安全了!”
“不仅安全,有擎王府的嘉奖背书,往后我们敖氏在青龙域西南部的地位,只会水涨船高!” 敖千悦也满面红光,语气难掩激动。
其他长老更是喜形于色,低声议论纷纷。
原本以为是灭顶之灾,没想到不仅平安度过,还能抱上擎王府的大腿,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说起来,这一切,全靠贤婿你力挽狂澜。”
敖千秋看着李随风,语气里满是推崇,“先是临危受命,阵斩土坤,解了部落围城之困;又夜探玉龙城,拔除巨鹰国安插的钉子;如今更是孤身深入风龙域禁地,面见擎王,化解了部落的灭顶之灾。”
“以一己之力,数次救部落于水火,贤婿你真乃我敖氏的福星啊!”
这番夸赞,可谓是推崇备至。
在场的长老们看着李随风,眼神里也满是敬佩与敬畏。
当初还有人私下议论,说他年纪轻轻就坐上大长老之位,是靠了族长女婿的身份。
可接二连三的事下来,再也没人敢有半分质疑。
这份战力,这份胆识,这份心智,换了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
尤其是闯擎王禁地这件事,别说办成了,就算借他们十个胆子,都未必敢踏进一步。
“岳父过誉了。” 李随风微微摇头,语气平淡,“我也是敖氏的一份子,这些都是分内之事。”
他被夸得有些不自在,索性话锋一转,用神念给敖千秋传音:“岳父,有件内幕我得跟你说一下。古骄阳被追杀的事,没那么简单。”
敖千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不动声色地回以传音:“哦?什么内情?”
李随风便将自己的推测缓缓道来:从禁地大阵的血脉权限,到古骄阳全力传音却石沉大海,再到斩杀数十名风龙卫、闹出偌大动静,擎王都始终不肯现身。
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结论 —— 古骄阳被追杀,根本就是擎王默许的,甚至是他一手安排的试炼,要么废掉这个懦弱的长子,要么逼他浴火成长。
“什么?!”
敖千秋瞳孔骤缩,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这个猜测惊得心头巨震。
虎毒尚不食子啊!
那可是亲生儿子!擎王居然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追杀,数次濒临死境都置之不理?
这份冷血与城府,也太可怕了。
他定了定神,连忙传音追问:“这…… 这怎么可能?若真是如此,擎王最后为何又肯现身?还认下了我们护驾的功劳?”
“原因很简单。” 李随风平静回道,“一是我们杀了他五十多名嫡系风龙卫,再杀下去,他经营多年的私军家底损失太大,肉疼;二是古骄阳的表现超出了他的预料,不仅活了下来,心性、手段都脱胎换骨,不再是那个扶不起的阿斗。”
“擎王这种人物,最重利益与名声。他既不想背上虎毒食子的骂名,又想磨炼继承人。现在古骄阳通过了考验,他自然顺坡下驴,认下这个儿子。”
“岳父也不必担心,擎王一言九鼎,既然当众说了敖氏有功,就绝不会再迁怒我们。往后我们安心发展部落就行,风龙域的内斗,我们不掺和,就引火烧不到我们身上。”
敖千秋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心底一片骇然。
他之前只当是雷嫣然狼子野心、擅权专政,没想到背后居然藏着这么深的一层布局。
帝王之家的冷血与算计,竟到了如此地步。
再看向李随风的目光,就更多了几分惊叹与佩服。
身陷险地,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能看穿封疆大吏的布局,甚至反过来利用对方的心思,逼得擎王现身,为敖氏谋来了泼天好处。
这份心智,这份定力,自己的女婿简直深不可测啊!
“贤婿,多亏了你。” 敖千秋感慨着传音,“若不是你,别说化解危机,恐怕我们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李随风笑了笑,没再接话。
有些事,心里清楚就行。
敖千秋也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没有将这些残酷内幕公之于众。
这种级别的秘辛,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道:“好了,危机解除,大家也都松口气。后续的部落重建、防务调整,三族长会领着你们逐一落实。”
“贤婿此行奔波多日,劳苦功高,就先回去歇息吧。”
说着,他又看向李随风,语气带着几分笑意:“我知道你修炼刻苦,特意让人从青龙部落请了位顶级阵法师,在你府邸的修炼室布了一座五级聚龙阵。你回去试试效果,要是觉得哪里不满意,随时跟我说。”
“五级聚龙阵?”
李随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自然知道聚龙阵的分量。这是龙族地界专门用来汇聚地脉龙气的阵法,等级越高,聚气效果越强,修炼速度提升也就越明显。
五级聚龙阵,在整个青龙域西南部都算得上顶级配置,布置起来耗费的龙灵石与珍稀材料,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这位岳父,还真是下了血本。
“多谢岳父。” 李随风微微颔首,也没矫情,“那我就先回去了。部落事务有岳父和各位长老在,我放心。”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议事厅。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众长老还在低声赞叹,语气里满是敬服。
敖千秋站在原地,嘴角也微微上扬,心里颇为自得。
选这么个女婿,确实是他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另一边,李随风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府里很安静,敖芷柔依旧没有从青龙部落回来。
李随风也不在意,径直走进了后院的修炼室。
刚一推开门,一股浓郁精纯的龙气就扑面而来。
只见修炼室的地面上,刻满了繁复玄奥的青色阵纹,阵纹八角各镶嵌着一块中品龙灵石,正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天地间的地脉龙气,汇聚到阵法中央。
整个修炼室里的龙气浓度,比外面至少浓郁了五六倍。
“好东西。”
李随风眼睛一亮,快步走到阵法中央盘膝坐下。
刚一坐定,周围的龙气就如同受到牵引一般,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温
润醇厚的龙气在经脉中流淌,比沧澜界的普通灵气高阶数倍,滋养肉身、扩充丹田的效果格外显着。
要知道,龙气本就远胜寻常灵气,如今再被五级聚龙阵浓缩数倍,修炼效率可想而知。
“有这阵法加持,再加上聚龙丹辅助,冲击主宰九阶的时间,至少能再缩短一半。”
李随风心中欣喜,也不浪费时间,抬手取出两枚聚龙丹,仰头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两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与周身的龙气相融。
他闭上眼睛,沉下心神运转功法。
滚滚龙气与药力结合,化作奔腾的灵力长河,不断冲刷着经脉,夯实着丹田。
主宰八阶的修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提升着。
除此之外,他此行斩杀五十多名主宰巅峰风龙卫,收获的天赋值超过一百二十亿,这笔巨款还没来得及动用。等这次修炼告一段落,正好可以用来升级核心天赋,或是直接突破境界。
时间就在潜心修炼中缓缓流逝。
日出日落,转眼便是七天。
这一日,李随风正处于修炼的关键节点,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少主,您在吗?” 管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府外来了位风龙族的客人,说是从风龙域专程赶来的,指名要见您。”
风龙族的客人?
李随风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算算时间,擎王许诺的谢礼也差不多该到了。
他收功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周身发出一阵噼啪的脆响。七天闭关,他的气息又凝练了不少,距离主宰八阶巅峰,又近了一步。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李随风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出修炼室,朝着府邸的会客厅走去。
刚一进门,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客座上。
老者身着青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古寺通。
“李道友!”
见到李随风进来,古寺通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对着李随风深深行了一礼,态度恭敬之极,“老奴参见李道友。”
“古先生不必多礼。” 李随风抬手虚扶,笑着道,“几日不见,古先生气色好了不少。快请坐。”
两人分宾主坐下,下人奉上茶水,便躬身退了出去。
李随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古寺通,笑着问道:“古先生亲自从风龙域赶来,可是少主有什么安排?还是…… 擎王有什么吩咐?”
他本以为只是送谢礼的使者,没想到古寺通会亲自前来。这规格,可不一般。
“李道友说笑了,王爷哪有什么吩咐。” 古寺通摆了摆手,脸上满是笑意,“老奴这次来,一是代少主向您当面道谢,二是亲自押送王爷的谢礼过来。一共十箱中品龙灵石、三瓶上品聚龙丹,还有一些炼器炼丹的珍稀材料,都放在府外,稍后让管家清点入库就行。”
“更主要的,是想跟您说说少主的近况。”
提起古骄阳,古寺通脸上的笑意更浓,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慰。
“说起来,真是多亏了李道友您临走前的那番点醒。” 古寺通感慨道,“自从您走后,少主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他性子软,见了王爷都唯唯诺诺,话都不敢多说几句。现在不一样了,每日天不亮就起来修炼,处理政务也有条有理,遇到不同意见,敢跟王爷据理力争,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极好。”
“这几天,王爷已经开始让他接触风龙卫的庶务,还让他跟着处理一些领地民政。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王爷私下里都跟老奴说,骄阳这趟出去,确实长大了。”
李随风听得有些惊讶。
他当时只是随口劝了几句,让古骄阳隐忍蛰伏、积蓄力量,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争气,短短几天就脱胎换骨了。
看来这场生死逃亡,终究是把他骨子里的韧劲给逼出来了。
“能有这般改变,终究是他自己争气。” 李随风笑着道,“古骄阳本就天资不差,只是以前被保护得太好了,少了些磨砺。如今经历了风雨,自然就成长了。”
“话是这么说,可要是没有李道友您一路舍命相护,又关键时点醒了他,少主恐怕……” 古寺通摇了摇头,没说下去,只是满脸感激,“李道友对少主的恩情,对我们主仆二人的恩情,老奴没齿难忘。”
李随风笑了笑,没接话,话锋一转,问出了自己比较在意的问题:古骄阳那边渐入佳境是好事,那雷嫣然呢?擎王出关之后,就没处置她?”
雷嫣然既然敢下死手追杀古骄阳,就绝非善类。只要她还在那个位置上,古骄阳的继承人之位就坐不稳,日后少不了风波。
听到这个问题,古寺通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愁绪。
“二夫人那边…… 王爷终究还是没动她。”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不甘,“王爷只是把她召去书房训诫了半个时辰,罚了禁足一月,便算是揭过了。她依旧是王府的二夫人,执掌中馈,地位分毫未动;她娘家的族中势力,王爷也半分没有触碰。就连小少爷古惊鸿,也依旧享受着嫡系子弟的最高待遇,日日跟着名师修行。”
“说白了,这番惩戒,也不过是做给外人看、安抚少主的表面功夫罢了。”
“她现在确实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派死士追杀少主了,可暗地里的小动作从来没停过。安插眼线、拉拢官员、给少主的政务使绊子,就没消停过。”
古寺通说着,又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
“王爷并未真正惩戒二夫人,二夫人也依旧是老样子,只是不再暗杀少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