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之上,风雪尚未停歇。
与此同时,遥远的妖域,王庭始妖城。
与人界天山的清冷孤高截然不同,妖域深处弥漫着一种闷热潮湿的气息。
这座妖族最核心的王城,终年笼罩在一片暗沉的天色之下。
那座暗房大殿仍坐落于始妖城的最深处,殿门紧闭,四壁无窗,唯有左右两侧悬挂的人皮灯笼散发着幽幽的昏黄光芒,将整座大殿照得影影绰绰。(有关情节详见743章)
这些灯笼比之数百年前又增添了十余盏,一盏一盏整齐地排列着。
每一盏灯笼皆是以完整的修士脊骨为灯芯,以人脂炼制的膏油为燃料,那幽幽的火光在人皮灯罩的包裹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黄色。
灯笼之中,正盘坐着一个个身形细小的婴儿。
若有正魔两道的人族修士来到此处,定会发现,这些新增人皮灯笼中的婴儿,正是这数百年来,正魔大战中陨落的那些木系元婴修士。
……
大殿的中心,比起数百年前也有了明显的变化。
原本只有三口元泉,如今已经增加到了五口。
浓郁的元气从泉眼中喷涌而出,化作薄薄的白雾弥漫在大殿之中。
围绕着这五口元泉,十七张王座错落有致地环形排开。
这些王座皆以不知名的暗色木材打造,椅背上雕刻着形形色色的妖兽图腾。
随着最后一道身影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入大殿,在那张空置的王座上缓缓落座,十七个席位终于尽数坐满。
这十七人,便是与当年的阿木同属一届万妖会的王庭成员。
他们汇聚了整座妖域最丰沛的资源,拥有着妖族各脉中最浓郁的血脉传承,天赋更是百万中无一,修为进境自然也远远超过了寻常妖族。
坐在最中央那张最为高大威严的王座上的,是一位面容与上界王庭之主“桑余”有着五六分相似的中年男子。
他的眉眼之间带着睥睨天下的凌厉之气,却又多了几分阴鸷与深沉。
他便是桑余的后裔,名为“桑河”。
数百年的修行,加上王庭不计代价的资源倾斜,桑河的修为早已将同辈远远甩在了身后,如今赫然已是化形后期境界。
这样的修为,放在整个人界,都已是最顶尖的存在。
桑河坐在王座上,右手食指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暗金色的戒指。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十六人,最终落在自己左侧下手位置的一位宫装美妇身上,淡淡开口道:“花睨,你来说说如今的情形。”
被唤作“花睨”的美妇闻声起身,先向桑河盈盈行了一礼。
她穿着一身绣满暗纹的宫装长裙,身段玲珑,面容姣好,眉宇间自有一股精明干练的气度。
“是!”
她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缓缓开口:
“自正魔两道停战,转而联手袭杀我们以各种手段安插派出的妖族,至今已有相当长的一段时日。”
花睨的声音平铺直叙,“根据各地传回的消息汇总,王庭在正魔两道地域所布置的暗手,已被清除七成有余。”
说到这里,她手腕一翻,将一枚青灰色的玉简轻轻抛到半空。
玉简悬停在众人头顶的位置,散发出淡淡的荧光,在座其余十六位王庭成员只需将神念探入其中,便可清晰地看到其中记录的详细情报。
过了片刻,待众人皆已看过玉简中的内容,花睨才继续说道:“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等起事之时,他们应当是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那些暗手的身份大多已经暴露,剩余尚未被清除的,也多半已经断了与王庭的联系,生死不知。”
她的话音刚落,大殿中便响起了一声重重的冷笑。
那笑声来自于花睨右侧第二席的方向。
发出笑声的男子虎背熊腰,一身虬结的肌肉将身上的皮甲撑得鼓鼓囊囊,他坐在王座之上,那庞大壮硕的身躯竟是将整张宽阔的王座都占得满满当当。
此人名为“熊力”。
“本也指望不上它们。”
熊力双手环抱在胸前,声音粗豪而满不在乎,“死了也便死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此言一出,大殿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熊力话音落下后不久,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那声音婉转动听,单听声音,任谁都会以为是一位妙龄少女在说话。
可当众人循声望去,看到的却是一张涂脂抹粉的男子面孔。
说话之人身材纤细瘦小,穿着一身颜色艳丽的女式长裙,裙摆曳地,腰间系着一条翠绿色的丝绦。
他的脸上略施粉黛,唇上点了朱红,然而,他那棱角分明的五官轮廓,微微凸起的喉结,以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都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的男子身份。
此人名为“玉黛”。
“熊力,你这话说得可就欠妥了。”
玉黛手中捏着一方绣花的手帕,语气虽然依旧柔美动听,却暗藏锋芒,“再怎么说,它们也是被王庭派出去的。”
“它们为王庭出生入死,如今身死他乡,你一句‘死了也便死了’,岂不是寒了众族之心?”
“日后若再要差遣其他部族,谁还肯尽心竭力?”
“呵……”
熊力眯起眼睛,那双铜铃般的大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他将双臂抱得更紧了一些,又是一声冷笑道,“老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个不公不母的玩意儿插嘴了?”
“那些家伙本就是被咱们逐出妖域的东西,如今人族把它们屠了个干净,我们又能怎样?难道还要为了这些被驱逐的货色,去向正魔两道兴师问罪不成?”
熊力的话越说越难听,玉黛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冷了下来。
他虽然依旧保持着那种柔美的姿态,可不知何时,在他那张王座的扶手与靠背上,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数条碧绿色的小蛇。
大殿中的气氛骤然紧绷起来,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浓烈得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够了!”
一声沉闷的怒喝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两人之间。
桑河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冷冷地扫了熊力一眼,又瞥了玉黛一眼,寒声道:“你们二人是将此地当闹市了?”
他只这么一句话,便让熊力和玉黛二人同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熊力悻悻地将头扭向一边,玉黛则垂下了眼帘,默不作声。
桑河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收了回来。
他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叩叩声,过了片刻才又开口道:“正魔两道地域的妖族,由玉黛拟定章程,尽力将其中一部分接送回妖域。”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已经是在直接下达命令了。
玉黛连忙起身,躬身应道:“是,属下定当尽力而为。”
待此事议定,桑河又将目光投向花睨,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